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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柳巷好还是钟楼街｜按图索骥寻热闹，各有各的四合院和葱花烙饼

我手里捏着两张太原食品公司的老票，一张是1979年柳巷糖业烟酒门市部的，另一张是1981年钟楼街副食店的。票面印着“壹市斤点心”，盖着红章，油渍洇透了纸角。你问太原柳巷好还是钟楼街，这问题搁三十年前，巷子里的人会说柳巷是“买卖市”，钟楼街是“住家市”——买卖市的点心甜，住家市的醋香。搁今天，我得领你从这两张票走起，把两条街的脾性摸一遍。

柳巷：从一张点心票说起

那张1979年的票，是邻居李大爷修自行车时从车座底下翻出来的。他记得清楚，柳巷当年的点心铺子“上海饭店”前头，排队能排到巷口的大槐树下。票上印的花纹是麦穗绕一圈，中间“壹市斤”三个字硬邦邦的。李大爷说，那时候柳巷的柜台上摆着两种点心，一种是桃酥，一种是槽子糕，桃酥要凭票，槽子糕不用。他家孩子多，逢年过节才舍得用一张票换半斤桃酥，碎渣子兑开水泡成糊糊，五个孩子分着喝。

柳巷得名于明朝的柳树巷，老辈人叫“柳巷里”。巷子窄，两边铺面挤得密密匝匝，布店、鞋帽店、钟表行，门脸都是木板拼的，早上卸板子，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如今的柳巷南北向，从桥头街一直通到开化寺街，宽是宽了，但老铺子留下的味道还在。你走到“六味斋”门口，酱肉的卤香能勾出你肚子里的馋虫；再往北走几步，老鼠窟元宵店的招牌还挂着，门口永远有人站着吃一碗滚烫的芝麻馅元宵。这里卖的是“逛”的感觉，步行的，挨着挤着，手里能拿串烤面筋，也能提一袋“雪山冷饮”的老式冰糕。

钟楼街：票根背面写着的住家日子

那张1981年的票，背面用圆珠笔写着“换醋二斤”。那会儿钟楼街的副食店临着开化寺市场的后墙，卖醋的老陈姓师傅用提子从大缸里舀醋，漏斗插进瓶口，一滴不溅。钟楼街的名字来自明代钟楼，底座的大方砖至今还在街心地下埋着。这条街比柳巷宽两个门脸，更敞亮，也更像过日子用的街道——洋灰柜台，木格子货架，卖酱油的缸子沿儿上总趴着一只苍蝇，得拿纱罩罩住。

钟楼街的老住户王奶奶说，她年轻时在这儿买过“一元二毛五”一双的塑料凉鞋，也在这条街上的“亨得利”钟表店擦过表蒙子。她的感觉是，钟楼街的铺子像自家柜子里的抽屉，啥物件放在哪儿，心里有数。你不必刻意逛，路过顺手买个针头线脑，或是剪个裤脚，这儿都有手艺人坐店。现在钟楼街修复成了步行街，地面铺了灰砖，两边的二层小楼刷了青灰色的涂料，“华泰厚”服装店、“认一力”饺子馆都还在老位置上，但客流明显比柳巷稀疏——年轻人嫌它“不打眼”，我却觉得那正是它的好：清静，物件摆放得齐整，像老太原人家里收拾得利索的堂屋。

我替你走了一遍，结论是这样

上周六晌午，我从柳巷的北口进去。卖烤肠的摊子支在“乾和祥”茶庄门口，茶香和焦糊的肉味混在一起。沿街的店招牌是统一的酱紫色匾额，金漆字，但铺子里头还是老底子：鞋店老板趴在柜台上算账，算盘珠拨得噼啪响；布庄的料子卷成筒状立在玻璃柜里，尺子压在布头上。走过三百米的路程，能听见三种叫卖声：电动车改装的高音喇叭喊“全网最低价”，十几岁的小店员用沙哑嗓子喊“试吃试喝不要钱”，还有修表匠低头锉齿轮，锉刀蹭铁皮的声音细得像虫鸣。

再拐到钟楼街上，正午的太阳把灰砖地晒得发白。“亨得利”门口摆着一张老藤椅，看店的师傅戴着放大镜在修一只老上海手表，桌面上摊着半盒螺丝钉。钟楼街的节奏是慢半拍的，你在柳巷买的是热闹，到这儿买的是“顺路”。西边的“益源庆”醋字号门口摆着大坛子，坛口蒙着红布，有人拿塑料桶来接散醋，一块八一斤，比超市瓶装的稠，挂勺。旁边的小巷子里，“清和元”头脑铺传出羊肉和黄芪的味道，早晨五点到九点营业，十点就歇了——这种“过时不候”的脾气，跟柳巷昼夜不停的电喇叭声完全是两路人。

有个北京来的游客站在钟楼街的钟楼底座前问我：“这街有啥特别的？”我说你看这砖缝里长的草，那是明朝的砖，挤出的新绿。他又问柳巷呢？我指着远处说，那边的人活得快，你瞧他们手里的烤串签子都扔得比这边快。

两张票各有用处，你自己挑

票还得还给李大爷和王奶奶。李大爷说他现在偶尔去柳巷买“双合成”的蛋月烧，但嫌排队；王奶奶每周三去钟楼街“乾和祥”买二两高碎，茶叶装满个小铁桶，回家先用开水洗一遍茶，第二泡才喝。柳巷适合星期六晚上去，人多得只能看后脑勺，但那种“挤”本身就是一道菜。钟楼街适合星期三上午去，人少，能在“书业诚”文具店挑到一支英雄616钢笔，老板会配你一瓶纯蓝墨水，多给两张吸墨纸。

前些日子下雨，我躲进柳巷的老乡茶庄避雨。屋檐下站着收废纸的老汉，他脚边捆的纸板里露出一角花花绿绿的票——“食品一厂”“解放大楼”的字样泡得洇开了。我问这票还有人收吗？他说你到钟楼街邮币市场问问。雨停了我拎着票根过去，石阶湿滑，市场里开灯的没几个。一个戴老花镜的人翻了翻，说这两张能换四块槽子糕的钱。我把票收进口袋，没换。

临出门，看见市场后院堆着几口豁了边的旧醋缸，缸底积着去年的雨水。水面上漂着一片梧桐叶，不动。钟楼街某户人家的窗台上，三个青皮南瓜码得整整齐齐，藤蔓还拖着叶，一直垂到二楼的铁栏杆上。你分得清哪条街好吗？我只知道，柳巷的灯光照得见楼顶，钟楼街的影子落得到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