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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州镇隆小巷子在哪里|墟市骑楼下通往老手艺的窄道

你问的镇隆小巷子,不在景区地图上,也没挂旅游指示牌。它就藏在镇隆老墟的骑楼底下,从东街的“曾记杂货”边上的门洞钻进去,往北走二十来步,看见墙根嵌着半块红砂石门槛,那才算找对了路。我这辈子在镇隆中学教地理,退休后没事就爱在这片巷子里转悠,闭着眼都画得出每条砖缝的走向。

先记住两个地标,巷子就好找了

老墟的中心是那条解放前就有的石板街,两边的骑楼还是民国二十几年翻修的。你要找的小巷子,正对着街心那棵大榕树。树底下常年坐着个补鞋的哑伯,他摊子旁边的电线杆上,钉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搪瓷路牌,字迹磨得只剩“镇隆镇”三个字。从路牌左手边进去,就是那条主巷。巷口窄得只能容一辆自行车推过,头顶骑楼二层的窗台伸出来,把天光切成一长条。

千万别走右手边那条,那是通往新市场的,路面浇了水泥,两边全是卖塑料桶和手机贴膜的,走进去就不是那个味儿了。左手这条,脚下还是老青砖,下过雨之后滑溜溜的,砖缝里长着密密麻麻的猫耳草。我记得1987年发大水那回,巷子里的水淹到膝盖,砖缝里的泥鳅都游出来了,孩子们拿脸盆去捞,哑伯坐在台阶上笑,手里还在缝一只解放鞋的鞋帮。

“问路就去问哑伯,不用说话,你把脚往巷口一伸,他就知道你要去哪儿。”

巷子里的三个拐弯,各有各的用处

进巷走不到三十步,是第一个拐弯,右边墙根有一排水龙头。这是老墟的公共用水处,早些年家家户户没通自来水,清早五点半,铝盆和木桶的磕碰声就在这儿响成一片。现在水龙头还在,只是大多锈住了。去年冬天,还有人来拧开一个洗菜——是市场卖荸荠的老蔡,他说这水是山泉引下来的,比自来水甜。

顺着拐弯往左,巷子陡然窄成一人宽。两边墙面离得近,并肩走两个人就得侧身。墙上每隔几米嵌着一块铁环,是以前拴牛用的。再往前十来步,头顶出现一片亮光,那是两座老屋之间的一道天窗,正午的时候,阳光像一条白布带子直直垂下来,打在墙根的碌碡上。那个碌碡是花岗岩的,滚面上磨得光溜溜的,六十年前生产队晒谷场上的东西,后来被人拿来挡在巷子口,防止拖拉机开进来。我父亲那一辈人,夏天傍晚都坐在碌碡上摇葵扇,讲的是镇隆抗日时期游击队从这条巷子往山里运盐的故事。

第二个拐弯在碌碡过去六步,这里有个门洞,门扇是两扇老杉木,上头还挂着铁锁,锁头锈得发黑,但门缝里能看到院子里的龙眼树。这户人家姓梁,以前在巷子里做豉油膏,院子里那口大陶缸腌了三十年,盖子一掀开,半条巷子都是豉香味。梁伯前年过身了,子女在惠州城里上班,院子就这么锁着。每年龙眼熟的时候,鸟雀从房顶的破瓦缝里钻进去啄果子,掉得满地都是。

第三个拐弯最窄,手脚并用才能过去——我倒不是说真要爬,是得侧着身子先放一只脚。过了这段,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十来平米的小天井,地上铺着鹅卵石,中间一棵黄皮树,树龄比我还大。天井四面是四户人家的后门,当年住的是镇隆中学的几位老教师、一个做竹器的师傅、一个裁缝,还有一个挑货郎担卖针线的货郎。现在天井里只剩竹器师傅的老伴还在住,门前支着个竹架子,晴天摊开晒竹丝,雨天收进屋里。

这条巷子到底有多长,我来量给你看

区段从哪到哪步数(中等步幅)值得注意的东西
第一段榕树口到水龙头拐弯38步哑伯的补鞋摊、墙上搪瓷牌
第二段水龙头拐弯到碌碡41步拴牛铁环、天窗光束、花岗岩碌碡
第三段碌碡到梁家院子门17步老杉木门、铁锁、龙眼树探出的枝丫
第四段梁家院门到小天井26步狭窄处需要侧身、鹅卵石地面

整条巷子加一起,也就一百二十来步,走快了两分钟出头,走慢的像我这样,停下来摸一摸墙上的缝隙,能看半天。墙用的是旧时镇隆常见的夯土混蚝壳,贝壳嵌在外层,露出白生生的茬口。有些段的墙皮脱落了,露出里面的竹片编墙骨——这叫“竹筋墙”,墙塌不了,地震摇了也还是那样。顺着墙根看,隔几米就有一块墙砖被人用刀刻了字,最早的是“1962年立春”,最近的是“2021年元宵”,有父母刻孩子名字的,刻小人的,还有刻歪歪扭扭的一句“高考必胜”的,日期是2018年六月。

你要是真的想去,我给你几条实在的建议

第一,别开车进老墟,停在外头镇隆市场的大停车场,步行走过来五分钟。第二,挑早上六点半到八点来,那时候天井里那户人家的竹架子已经支起来,能看见她蹲在地上给竹片裂口抹水,旁边搁着一碗剩粥、一把小刀。她人不好说话,但她不赶你走。第三,你脚上穿平底布鞋或者防滑的塑料鞋,别穿硬底皮鞋,青砖上沾了露水,滑得像我女儿小时候踩在肥皂水上,一跤摔出三米远。第四,巷子里没有厕所,要方便到榕树后的公厕去,那个厕所门口挂着个旧挂钟,钟已经不走了,永远停在十点四十三分。

前年夏天,有个从深圳来的小伙子,背着相机来问路,说要拍“原生态的岭南小巷”。我领他走了一趟,他拍碌碡,拍天窗,拍梁家院门上的铁锁,最后站在天井里发呆。末了他问我:“这地方会不会被拆?”我说难讲,镇政府前年规划过老墟改造,说要保护骑楼面貌。上个月我再去看,巷墙外头贴了一张白纸,上面写着“房屋安全鉴定通知”,落款日期是上上礼拜。墙角那棵黄皮树的果子今年结得特别密,把一条枝子压弯到鹅卵石地面上,果子离地不到一拃,伸手就能摘到。我伸手摘了一颗,皮还是青的,酸得厉害,只能含着那层皮上的酸味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