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老峰spa是荤的还是素的|一张会员卡牵出的实话
2016年3月,我在老峰镇供销社旧址边的废品堆里翻出一张塑料会员卡。卡面印着“老峰康体中心”,有效期到2014年底。收废品的老头说,这卡是旁边拆掉的洗浴房留下的,那地方当年“荤素都有说法”。我捏着卡,决定把这事查清楚。老峰镇在安庆东郊,长江大堤内侧,312国道穿镇而过,镇上最热闹的十字路口,如今挂着三家足疗店的灯箱。但“老峰spa是荤的还是素的”这个问题,十年来没人给过痛快话。
我先找到当年在康体中心当过电工的孙师傅。他五十八岁,住老峰粮站宿舍楼,客厅里还挂着2009年安庆市劳动模范的合影。“你问荤素?”他掐灭烟头,“人家营业执照上写的是‘足浴、汗蒸、保健按摩’,这是素的。但后门那道铁栅栏,晚上十点以后经常推开,进去的人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的是换洗衣裳。”孙师傅带我绕到那排门面房背面,铁栅栏还在,锁眼锈死了。
发票和毛巾上的线索
康体中心当年的老板娘姓苗,东北人,2012年因非法经营被治安处罚过——不是卖淫,是消防通道堵塞加无证售酒。我在老峰工商所旧档案里找到她的开业登记:经营范围一栏手写“桑拿、足疗、棋牌”,没有“spa”这个词。“安庆老峰spa是荤的还是素的”,这个现下流行的问法,其实是后来抖音上拍老建筑废墟的博主带火的。
档案袋里夹着一张水费单。2013年夏天,这家店三个月用水412吨。孙师傅说:“光靠蒸房和淋浴用不了这么多水。他们二楼有个大浴池,我修过两次水泵。”浴池包给一个浙江人,专门做“药浴”,价格比普通搓背贵三倍。
我在镇上唯一一家还在营业的老澡堂“清波池”找到老板方明。他今年六十一岁,1998年从国营理发店下岗后开了这家澡堂。“康体中心火的时候,我这儿的男浴客少了两成。”方明指着澡堂后墙上一块水泥补丁说:“原来这儿挂着一面镜子,上面用红漆写着‘本店严禁偷窥’。老峰当时没那么乱,但周边几个村的包工头去镇上应酬,确实爱往那种地方钻。荤的素的,分界不在门上,在人身上。”
洗浴师傅的十年记忆
老峰spa最兴旺在2011到2013年。孙师傅给我列过一份当时店里的服务项目单(他保留了一份复印件):
- 基础搓背+冲淋:15元
- 中药汗蒸(单间):58元
- 精油开背:88元
- VIP套房(含过夜茶水):128元
“你看,没有一项是明着写荤的。”孙师傅说,“但VIP套房经常被包到凌晨,没人用茶水。”有一次他检修电路,路过三楼走廊,闻到一股劣质香水味混着酒精味。一个穿貂皮外套的女人站在311房门口催客人:“快点,换班了。”后来那家店被查过两次,一次因为灭火器过期,一次因为包间门装反了锁——按规定,按摩房门只能内锁,不许从外面锁死。
苗老板娘在2014年冬天把店转了,据说是回东北照顾生病的老人。接手的人干了不到半年就关门,招牌拆下来扔在垃圾堆。再后来,那排门面改成了卖电动车的和一家快递点。
老顾客怎么说
我在老峰街上的早点摊蹲了一个星期,碰到一个在安庆港区开货车的师傅,姓王,四十七岁。他以前每个礼拜去康体中心一次:“老婆知道,是素的,就是蒸汗解乏。但有一回我亲眼看见隔壁包间出来两个人,一个拎着自己的鞋,另一个衬衫领子都歪了。你说荤不荤?”王师傅咬了口包子接着说:“真正做荤活的,其实藏得很深,门口不挂牌,熟人带路才接。康体中心要是真做那些名堂,不会在明面上写‘spa’。”
我后来又找到那个收废品的老头。他姓赵,七十岁,从棉麻公司退休,这些年收了多少家倒闭店铺的东西,自己也数不清。他从一个纸箱里掏出一本2013年的《老峰镇个体工商户台账》,翻到其中一页,用指头点着:“康体中心旁边还有一家‘舒心发屋’,理发店里摆一张按摩床,晚上拉上帘子。”台账上显示,舒心发屋的经营者是个五十岁的本地男人,登记项目只有“理发、烫发”。但赵老头说:“他那儿常有人半夜敲门,住对面的老太太报过警,说噪音扰民。民警来看看,也就是劝两句。”
现在还有荤素吗
今年三月,老峰镇搞环境整治,把那排旧门面的外墙统一刷了白漆。快递点旁边新开了一家“静心理疗”,门口贴着手写广告:“传统拔罐、艾灸,不卖酒,不供餐,无请勿扰。”老板是年轻的退伍兵,他说自己从不在店里过夜,更不会锁门。“客人问有没有特殊服务,我直接让他看墙上的卫生许可证——‘项目’两个字后头全是国家规定的范围。”
我准备骑车回安庆市区那天下午,路过原康体中心旧址。门面拆了一半,砖墙露出来,石灰层里嵌着一张纸的碎角。我抠出来,是一片揉皱的收据,上面只能认出一个模糊的字“润”,下面还有一行褪色的小字,开头是“服务费”。团在口袋里,收据边角刺着虎口。
老峰镇下起了雨,快递点的卷帘门哗啦往下落。有人从门缝里扔出一双旧拖鞋,底子磨穿了一个洞。雨水刚好落进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