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楼金华论坛|逛了一下午的收获与见闻
去年秋天,我在义乌小商品市场那边的巷子里转悠,顺着纸板上的箭头拐了三个弯,才找到那家挂着“一品楼”旧招牌的二楼茶馆。楼梯窄,木板踩上去咯吱响,墙上一溜糊着《金华晚报》和手写的论坛聚会通知。老板娘阿芬正蹲在地上擦电扇的罩子,抬头看我一眼:“今天不是专场,就三四桌人,随便坐。”
一品楼金华论坛办了九年了,最早是边上批发市场几个店主凑钱租的这间屋。坛主姓邵,卖皮带扣的,每周三下午组织大家聊天,主题横七竖八——从“新款拖鞋哪家厂货结实”到“小孩在**八一南街**那所小学中午吃饭怎么解决”。我来之前,听隔壁五金店的周大哥说,这论坛不设长凳,每人自带茶杯,茶水是电热水壶烧的,茶叶随缘。
桌上那个旧保温瓶
我坐下时,对面坐着一位穿围裙的阿姨,看样子五十出头。她往我面前推了一把琥珀色的塑料杯:“这是邵哥从废旧仓库淘来的,你拿这个喝。”杯底的年代印记已经磨没,只摸得到一道裂痕用透明胶封着。桌角放着一本活页笔记,封面用黑笔写着一品楼金华论坛的新地址公告,底下一行小字:“上周二取消了一场,因为金华体育馆装篮球架占了货车通道。”
不到一小时,人陆续到齐。有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据说是汽车东站对面修数码相机相机的,他搬来的盒装里摆着几颗松动的梅花螺丝和一小筒AB胶。他一边修手表一边说,论坛二十周年那年,大家集体凑钱换了窗上的玻璃,但窗框那条缝还是堵不住风,冬至要贴着“南苑诊所”的招聘卡纸挡风。说完把接好的表带戴上,转头去翻一本泛黄的《五金商品图谱》,图册翻到第十五页,折角处压着几张邮票。
周围陆续聊起各自的老经验。对面阿姨突然掏出个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一种黄色粉末:“我爸在乾西乡种点橘子,这几年太旱,叶子卷得厉害。今年试过一种环保的驱虫法,混这药水的树叶能给橘小实蝇引来再饿死。”一桌人扭头看阿姨手里的东西,中间有过几秒不知道方向的安静。她顿了顿,把粉末放在茶叶罐旁边。
又讲到西市街的几家老店铺
小邵这天难得没玩手机,他讲起自己如何给八一南路上的几家店送散热铝片——老板娘笑着接过话,走到墙边打开一只带着锁的铁皮箱取货。那箱子漆面掉落大半,里衬毛巾垫着一套老式的短波收音机,“这是老乡放这里修的,零件等到了才能回信。上个月顺风车把几个钻头送错到他江西老家,来回跑了六天才收到寄回。”
没有人主持流程,天南地北地掰,像是有人在台面上撒了几粒盐。有人提出一个新学到的路子:夜市烤炉专用的无烟碳每捆贵两毛,但如果把塑料袋缝隙对准上风口位置,可以代替一半炭火。话一经落地,角落里有位头发剃得极短的高个回应:“这法子管用,我昨赶下江镇去摆摊试验了。”
“反正门钥匙就在这窗口底垫着,白天自己倒茶就行,价格不问。”
下午四点来钟,她们用小电饭锅焖了锅菜饭,拌了些自己腌的萝卜。那个卖五金的光头哥带过来两个糯米饼,切成八份分给多人。走前要记下一位开旅社大姐的串串店电话——她专门帮人带寄售的鱼饵包,每包算运费五毛至八毛不等。
桌上剩下的一些字迹
我翻小本子时,见到封底内里贴着一张鞋油票据,上面黑色圆珠笔写着“一品楼论坛 金龙市场对面三楼”,旁边新加的一行是“网络名:本地熟店群1997邮箱”。还有人在边上画了一把钥匙和箭头,指着窗户底的旧垫子。手套箱夹层的留言条更加随意:有人留下一张绿格子纸,留给宁波来的农妇要买配件。”南马镇”几个铅笔字划了两遍。
四点五十左右。我告辞下楼,还她一点热水费。她说用不着,“看你从石门槛那边走来的,这茶叶末还是江东塘农卖蚕茧顺手给的那袋。”
下楼梯,我扭头去看窗户旁碎了不少的一个水泥白塑料桶,里面有半个红薯和被压扁的塑料叉子。风从三楼敞窗里吹细过来,一件黄色碎花床单在空气中摆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