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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照东港四村晚上也有鸡么|夜半鸡鸣问老友

老张:

信收到了。你问“日照东港四村晚上也有鸡么”,这问题问得怪,可我一琢磨,你不是头一个这么问的。上个月我外甥女从青岛来,晚上住我家,十一点多听见动静,也这么问我。我告诉她,你听岔了,那不是鸡叫,是村东头老李家那几只鹅。鹅叫起来嘎嘎的,隔着墙听,还真有点像鸡打鸣的调儿。

不过,要说“晚上也有鸡么”,我得跟你细说说。四村这地方,跟城里不一样,养鸡的人家不少,但晚上真正叫唤的,十有八九不是鸡。

先说说这鸡的事

四村东边靠海,西边挨着山。早些年,家家户户院子里都垒个鸡窝,用碎石片码的,顶上苫着干草。我家那个鸡窝,一九八三年翻修过一次,还是我大儿子结婚那年弄的。那时候养鸡不为吃肉,就为那几只母鸡下蛋,攒一篮子,去镇上换盐换火柴。鸡白天满院跑,啄食剩饭烂菜叶,晚上天一擦黑就进窝,安安稳稳睡到天亮。偶尔有黄鼠狼来掏窝,鸡才会扑棱着翅膀惊叫,那声音尖利得很,能把全巷子的人都吵醒。

现在不一样了。年轻人要么去城里打工,要么搬到镇上的楼房里住。四村常住的老头老太太,养鸡的还剩七户。我数过——村南王婶家四只,村北刘大爷家六只,靠河沿的孙寡妇家两只,再就是我养的三只。

夜里安静了,鸡反倒叫得勤。倒不是它们改了习性,而是路灯亮了,汽车偶尔过一辆,那灯光一晃,鸡就容易惊醒。

你问晚上有没有鸡叫,我不瞒你,真有。那是上个月二十三号的事,凌晨两点多,我起来上厕所,听见后院传来“咯咯哒——咯咯哒”的叫声,连叫了七八声。我披着棉袄出去看,是那只老母鸡蹲在窝门口,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咕噜噜响。我以为是黄鼠狼,拿手电照了一圈,啥也没有。第二天我才知道,对门李老太太夜里心口疼,救护车来了,顶灯红蓝交替闪了十来分钟,鸡大概是被那光晃醒了。

后半夜的动静按喇叭算

你要是问四村晚上有什么声响,鸡叫排不上号。排第一的是狗,第二是鹅,第三是穿过村子的那段省道上跑的大货车。狗叫是连锁的,东头一家的狗“汪汪”两声,西头五、六家的狗就跟着接上,此起彼伏,能闹腾一两个小时。鹅叫更特别,白天不吭气,晚上一有影子晃过,就“嘎——嘎——”地扯着脖子喊,像旧时候更夫敲梆子,传得老远。

再说货车。那段路自打一九八八年修的柏油路,夜里就没断过车。司机们爱在村口小卖部门口歇脚,买包烟,打个热水。小卖部老周,六十七了,夜里就睡在柜台后头,窗台上搁一台半导体收音机,半夜全是卖药的节目。货车停下来的时候,发动机嗡嗡地响着,司机跟老周隔着窗户说话,声音压得低,听不太清。有一次我起夜,站在墙根听了两句,是问路的。

时间段主要声音来源
晚七点到九点电视声、门帘掀动声各户人家
十点到十二点偶尔的狗叫、鹅叫声村内巷道
凌晨一点以后货车引擎、远光灯划过的声响村东省道
极其偶尔鸡的短促惊叫靠路边的几家

所以你看,单说“鸡鸣”,四村的鸡半夜是真有动静,但那多半不是报晓,是受惊。

去年那场鸡叫的误会

去年深秋,立冬前两天,夜里十一点多,我正坐在堂屋里泡脚,忽然听见外头一阵鸡叫,跟炸了锅似的。我鞋都没穿好,趿拉着棉拖跑出去。月光底下的巷子明白得很,一只鸡的影子在东墙根扑腾,翅膀扇得尘土飞扬,一边扑腾一边叫,嗓子都快劈了。

我走近一看,是隔壁老赵家那只黑公鸡。它半截身子卡在墙角的排水沟盖板缝里,动弹不得。

我说:“你再叫也没用,这沟盖板是水泥的,我又搬不动。”

老赵听见动静也出来了,手里拎着一根铁锹。他蹲下去,用铁锹把儿一别,把盖板撬起一条缝,那鸡才拔出身来。黑公鸡抖抖羽毛,歪着脖子看了我们一眼,一溜烟跑回院子里去了。

那一晚它没再叫。

给你个实在结论

老张,你要是想听鸡叫,别盼晚上。四村的鸡,白天鸡叫才正宗。清晨五点半到六点之间,头遍叫的是刘大爷家的芦花鸡,声音洪亮,能穿透两堵墙。二遍叫的是王婶家的白洛克,唱三五声就歇。我在被窝里听着,听着听着天就亮了。晚上那阵子,鸡多半在窝里缩着脖子打盹,白天天上飞机飞过去掀个响动,它们都不带睁眼的。

你要是非问“晚上也有鸡么”,那我就跟你讲:有,但不常见,而且每次都有缘故。要么是灯晃,要么是猫或者黄鼠狼过路,要么就是鸡自己做梦说胡话——这事我信,动物跟人一样,睡着了也有弄出动静的时候。

对了,你嫂子今早去赶集,回来路上说到一事。她看见村子最东边那棵老杨树上,蹲着一只大鸟,灰色的,脖子不长,个头跟鸡差不多。她在树下看了半天,那鸟一动不动。她去问旁边的刘福,刘福说,“这是谁家的鸡跑树上啦?”你嫂子笑了笑没接话。那你要是晚上来,听见树上扑棱棱的声音,可别问我“晚上也有鸡么”——那棵树上的,我跟你说了,不是鸡。它白天看见人下来,夜里才上树。跟咱们村里养的鸡,时辰正好反过来。

你啥时候回来,我领你去那棵杨树底下站一会儿。别出声,等天黑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