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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女人的软件熊猫|一台老电脑,半辈子谋生饭碗

我这行当,修电脑,干了二十三年。铺子从老电子城搬到新数码港,手上过的机器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头几年,接的最多的活儿,就是处理那类“靠女人的软件熊猫”。这词儿听着邪乎,搁我们这行,意思很直白:一台机器,装满了女主播的直播伴侣、美颜调试插件、刷礼物用的自动脚本,外加一堆捆绑安装的“熊猫加速器”之类玩意儿,把系统拖得半死不活。说白了,就是中年男人背着媳妇儿,想在网上找点乐子,结果乐子没找着,电脑先瘫了,最后还得找我来擦屁股。这钱,赚得最顺手,也最扎心。

一、这类机器,三样毛病跑不掉

头一样,开机慢。慢到什么程度?水烧开了,烟抽完了,桌面图标才一个一个蹦出来。你问他装了什么,他支支吾吾说“就看看新闻”。第二样,弹窗比桌面都热闹。关了右下角,左下角又冒出来,全是些“同城速约”的假广告,关都关不赢,这是中毒中的。第三样,网络卡。微信视频通话一顿一顿,打游戏延迟飘红,他还以为是宽带运营商的问题,实际上是后台有个“熊猫”脚本在偷偷跑流量,给直播平台挂人气用的。

我记得清楚,零八年夏天,有个穿工装短袖的老哥,抱着一台海尔台式机,散热口呼呼往外冒热气。他坐下就说:“师傅,我这电脑,被那什么靠女人的软件熊猫给占了,卡得没法用。”我拆开侧板一看,cpu风扇上的灰,足有两毫米厚。拿吹风机一吹,满屋子都是灰腥味儿,呛得他直咳嗽。那台机器,光是被我清掉的恶意插件,就有四十多个,其中一半都跟那些直播软件和加速器有关。修完,他递给我一根红塔山,咧嘴笑:“这玩意儿比媳妇儿还难伺候,花了我小两千块钱充币,最后连个真人没见着,就看见个机器人跟我道晚安。”

干这行久了,我总结出个规律:凡是机器出这毛病的,十有八九不是年轻人,是四十往上的老哥。年轻人装机找硬盘,看芯片,老哥装机就听别人的,别人说这个软件能看片儿,他就装;别人说那个工具能抢红包,他也装。装完就不知道删,堆在那儿,最后系统盘满了,连开机都费劲。

二、清这号机器的家什,我有一套

  • PE启动盘里备着一个叫“软媒魔方”的清理工具,专治那些“熊猫”家族的自启动项,免密码删注册表,快准狠。
  • 火绒杀毒软件,退休之前我不敢用别的。老牌的收费软件杀毒狠,但误删也狠,有时候把你正经的网银证书也给扬了。火绒安静,能免疫那些无良弹窗。
  • 一块老旧的320G机械硬盘做数据转移盘。每次清理之前,先把老哥的浏览器收藏夹和照片导出来,甭管他文件怎么烂,那都是他的命根子,丢了要跟我玩命。

有一次,一位五十多岁的老板拿来一台联想笔记本,说公司邮箱打不开。我扫了一眼,桌面壁纸是穿着清凉的动漫女郎,挂着两个“熊猫加速器”的图标,其中一个变灰了,是已经崩了。我开机的时候,他就站旁边,背着手,一直盯着屏幕看,我不说话,他也不说话。花了四十分钟清理完,重启,他打开邮箱第一封邮件,是女儿从国外发来的毕业合照。他扭头对我笑了下,说:“这破软件,净耽误事儿。”我从他眼睛里看出来,他把那个“破软件”,归到了跟女儿照片相反的位置。

老哥,电脑这东西,是给你干活的,不是给你找乐子的。找乐子,一台手机就够了,别让那靠女人的软件再去欺负这台老机器了。它跟咱一样,早就不年轻了。

三、我那工具箱与破规矩

工具箱是个红白相间的帆布包,拉链换过三条,里面有各种型号的梅花螺丝刀、一把带磁吸的镊子、一管导热硅脂。规矩就两条:第一,不碰人家硬盘里私密的东西;第二,清理完了,必把桌面上原来的那些快捷方式恢复原样,哪怕那快捷方式是个带“熊猫”图标的流氓软件。我修机器,从来不主动删桌面上的东西,顶多给它建个文件夹,起名叫“旧软件备份”,把那些破玩意儿全放进去,留给主人自己定夺。

有时候活儿干完了,那老哥会递根烟,聊几句。话题绕来绕去,最后还是绕到那软件上。有人唉声叹气说自己花了钱没见着人影,有人解释说是朋友发来的链接手滑点的。我一概不追问,只劝一句:“回去重启一遍路由器,或者换个DNS试试。广告弹窗压不住,你再拿过来。”这技术上的建议其实没有多大用,但我知道,他们需要的是个台阶,一个能把这事翻篇儿的由头。

四、柜台上的那点儿烟火气

今儿下午,阳光正好,铺子门口那只橘猫在照着一缕光舔爪子。我又接到一台老机子,戴尔的主机,型号都看不清了,标签被磨白了,机箱侧板上被人用记号笔写了个歪歪扭扭的电话号码。拆开看,主板上有一层细细的灰,带着潮气,还有股子烟油味儿。通电一看,硬盘正在咔嗒咔嗒打盘——离死不远了。

我没直接动手。我关了电,拿手电筒往机箱缝隙里照了照,不看别的,就看见那根内存条上贴着一块小纸片,纸片用透明胶粘着,上面写着三个字:别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