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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州淡水有条龙|老城墙根下寻龙记

大爷我在这淡水老街住了五十七年,祖上三代人都在淡水河边挑水吃。您要问惠州淡水有条龙,这话不虚——不是天上飞的龙,是咱们地面上的石龙、井龙、庙龙和队龙。这四条“龙”各有各的性子,各有各的来头,今儿个就给您掰扯掰扯。

一、石龙头:城墙砖缝里抠出的老古董

淡水老城墙东门那段石头基座,一九八四年翻修自来水管道时,挖出个青石雕的龙头。巴掌大,嘴大张,两只角缺了半截,身上苔藓绿得发黑。当时包工头老陈差点把它填进地基里,是住在墙根下的“补鞋佬”阿贵眼尖,喊了句“这石头会喷水”。市政的同志用毛刷清了三天,才发现龙头下边连着条暗渠,直通淡水河老渡口。

文化站的老站长王伯说,这是光绪年间修的“镇水石龙”,怕淡水河发大水淹了墟市。当年安装时铸铁匠何百斤往上浇了三天三夜的铁水,龙头灌了三十六斤盐——缺盐怕龙神发怒。现在这龙头用钢架撑着摆在西街口,闲人靠上去还能看见嘴角嵌着一枚道光年间的铜钱,锈得跟红土地一个颜色。

龙头材质从化青石
现存位置淡水西街街口小广场
发现经过1984年水管改造工程

摸一摸龙的左眼角,老人说这样手指不生冻疮。上月还有个外地后生录视频,说这是“淡水阿凡达”,笑归笑,让石龙晾着通风总没错。

二、井中龙:半月井清出三百斤河砂

大南门路口那口半月井,口子矮,井绳常年在半空晃悠。一九七一年大旱,全墟的井都见了底,唯独这口井还渗半天水,能舀出两桶泥黄的活水。那年腊月二十八,街坊六十多人凑了八斤石灰,要把井淘干净。淘到底了,扒开土层见着一块带巴掌痕迹的石板——掀开一米五的板子,里面盘着条井字形石块,活像条困在泉眼上的泥蛇。

“千万别把它拆碎了,井圈要保留龙骨的形。”当年的生产队长梁大个拍板。

后来钢筋水泥改革,别的井都填了建房子,就这半月井留了个口儿。每年秋汛前,居委会付四十块钱请环卫周师傅下去铲淤沙,他能铲出铜钥匙、猪骨头甚至半块纽扣样的玉雕。至于为什么非得绕着那块井字形石头干活?老辈人说那是“地龙脊背”,你顺他的势清淤,井水便常年足值三分甜——不信您就八月来尝一碗,最甜的是后半夜打上的头一瓢。

三、庙龙须:全圩人拜了四十五年的漆描竹

老戏台对面的龙须庙,如今只剩两支柱和一棵龙眼树,但要说着实早了。听说该庙原建的脊梁就是两条竹编龙须,中空,一路弯到滴水瓦交接处,整个正日子只撒龙涎香粉下来。每年正月初八“晒菩萨”,棉布展具男工把竹须拆下,从头到尾劈开竹骨检查色漆裂纹。那条竹制龙须半辈子在燃香的烟熏中过日子,折损厉害了就裹新布条漆,旧的也舍不得扔,编成拾块钱一条的矮墩放在门槛里做成了脚垫。

近年做熟的香火俗令

  • 正月十二:全淡水人都携铁盆敲底闹“醒龙耳”,敲得越响雨水越旺
  • 仲夏五月初五:从庙里请竹龙尾借划龙船的桨杆巡廛场
  • 冬至头日起七天内,可以下午四点后拿白灰水描那笋头,描一段黑一段吉

去年修理戏台,翻修的木匠李安全说在龙须的筒子里藏着三十几张压瓷脱落的许愿红纸,有的姓甚名谁仍可辨。没别的奇妙,纯纯因为当年的建筑双梁那么一转角,空隙漏下来不漏缝。这不离奇,就是寻常的木楔紧巴。

四、队龙号:冰室那台珠江机曾开的道旗

要说最大动静的“龙”,还得推六一年滑冰队全队的称号——那条长脖子白鲤队。球员后卫强生家巷正好,就住我们老联防牌坊第三弄。他们晚上来月亮冰室排训练,穿八分短袖吹起嘹哨——说是名字里带上“龙”,打起来就有爆发。老队长亲自缝了十一件棉号坎,黑布白条的红膏药一块长肘前面拉满“龙爪”轨线,印字就是“淡水白龙”,别人家的啦啦队拿纸龙游蛇戳成满场的草糊,喊起来不像爷们话。

训练时段年月1965年后改用碎石道沿线跑市集西两侧
声名出圈策略在场中观众可自借生铁皮工音响三句话里头递三分力气

街角联防的老话说,叫声“龙号”跑三步能弹一袖襟子水,这也是祖传真义。后来城市改造码头砸了花池,队伍也散了名称,但那五个字在白粉界漆了又改最后刷灭了,倒剩得健身操队的大闺女沿用白龙牌操谱口令——慢慢走着听还依稀辨别出打气的颤音。淡水这条“队龙”,它既不长鳞也不止一两身形,只在你年会上当二十几名老哥们吐烟圈时忽然自己变了调。

上秋晚在新市桥下的小饭馆坐了坐,傍桌有个老头忽然拿出反面的油布雨膜包着给自己喝水,黄塑泡落得浸湿那件大牌卫衣底一条开了边的线缝。我认出那是白龙队剩下来某一位子弟的对襟包角——当年传得也不阔,直到他喝了五分酱酒把布沉进淡水河里一抹紫带再捞上来没有丢。灯底下,旧痕还是水泡子照着街路三条缺印的边栏,像晨湖收了罩身的破龙宫壳壳儿,同这块地的早晚潮息同拍似静,咱也只能由你看走去变了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