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柴桑市场小巷子在哪|沿着鱼腥味拐三个弯就到了
上周六下午,我在柴桑市场东门的老裁缝铺门口站了十分钟,数到二十三个人问同一个问题:小巷子在哪。答案其实简单,从卖活禽的摊位往左数第七根水泥电线杆,杆子上钉着一块褪成灰白色的铁皮牌,写着“邮电巷”。铁皮牌上的字早就看不清了,但那是整条市场街唯一接通自来水的老巷口。
巷子口常年堆着两只豁了口的深蓝色塑料筐,一只装烂菜叶,一只装空酒瓶,堆得高了就有人顺手拎走几只。你要是早上七点去,能看见巷子深处飘出白汽,那是老陈家的豆腐坊在点卤,全市场卖豆腐的三家摊子,都从他家拿货。
找到巷子,先找到那棵歪脖子梧桐
柴桑市场的正式大门在庐山西路上,门口有两棵法国梧桐,靠东边那棵被货车撞歪过,树皮上留着一道黑黢黢的疤。从歪脖子树正对面的小超市旁边穿进去,是条仅容一辆三轮车通过的窄道,地上铺的水泥还是1987年修的,碎了的地方露出红砖,下雨天会踩出泥浆。
沿着窄道走四十米,左手边出现第一个岔口:通向粮油仓库的后门,常年锁着,铁链子上挂着一把生锈的挂锁。右手边第二个岔口才是正主。辨认方法很土——巷口墙上嵌着半截石碑,刻着“邮电巷”三个字,下半截断在墙里,上面全是油烟熏出的黑垢。石碑是前年修路时从地下挖出来的,当时工人想扔掉,被市场管理处的老周拦下,用水泥重新嵌回墙上。
巷子本身不到两百米,从这头到那头,宽处不过一米五,窄处要侧身过。两边挤着十四户人家,外加三个做小买卖的摊子。
巷子里的常驻摊位:一个修鞋摊,两个菜摊
进巷口第五家门脸,是刘婶的修鞋摊。她在这儿干了二十二年,地上摆着一台老式手摇补鞋机,铸铁的,摇起来嘎吱响,去年换过一次皮带轮。摊子旁边立着一块木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修拉链两元,钉掌三元”,字迹被雨洇花过好几回,她隔段时间就用粉笔描一遍。
再往里走十几米,是个卖时令菜的摊子。摊主姓孙,五十多岁,老家在江洲镇。他的摊位没有招牌,就一块油毡布铺在水泥台上,摆的是自己家地里种的菜,春天有豌豆尖,冬天有红菜薹,从来不批发别人的货。老主顾都认识他,买完菜蹲在摊边抽根烟,聊两句天气。
巷子最里头,靠近后墙那户,是个卖炸货的。油锅支在门口,下午三点开炸,炸藕夹、炸鱼块、炸花生米,香味能飘到市场正街上。店主姓赵,是这条巷子里唯一一户土生土长的原住民,他爸在这屋里住了六十多年,屋梁上吊着一只熏黑的铁钩,早年挂过腊肉。
这根电线杆子,比市场的招牌都老
寻访巷子的人,多半会走到电线杆那一步。老周说过一句话,我记在采访本上:
这条巷子原来不叫邮电巷,叫“三线巷”,因为巷子通着邮电局的三条电话线。后来电话线改地下,名字没改过来,只是牌子老化了。
电线杆确实比市场大门还老。杆身上的白灰漆掉了大半,露出青灰色的水泥糙面,离地一米二的地方有一圈细铁丝勒出的凹槽,是早年绑广播线留下的。杆子底部四周砌了一圈砖,砖缝里长着狗尾巴草。每天早上六点,卖报纸的老邱把自行车停在这根杆子下面,车把上挂着一摞《九江日报》,旁边放一只铁皮钱箱,买报纸自己丢钱自己找零。他在这根杆子下站了十三年,风雨没断过。
很多人问,巷子里的排水不好,污水横流,为什么还住着人?原因不复杂,这十几户人家要么是摊主,要么是水产市场卸货的劳务工,图离市场近,下半夜出货、上货方便。
| 巷子编号 | 用途 | 大致方位 |
| 1-3号 | 住家兼存放三轮车 | 靠修鞋摊一侧 |
| 4-6号 | 菜摊仓库 | 巷中段 |
| 7-9号 | 租住,多为装卸工 | 靠炸货店一侧 |
| 10-14号 | 自住 | 近后墙 |
去年冬天,天然气公司来铺管,要挖开巷子的水泥地面。工程队看图,发现管网图上根本没标注这条巷子,琢磨了半天,最后在老周的指点下,照着电线杆的位置,人工开挖了三天才把管穿过去。施工队长蹲在巷口抽了根烟,说:
全市的巷子改造目录里,柴桑市场这条巷子排在最后一位,不是因为不重要,是因为图纸上找不到它的名字。
如果现在想去,认准炸货摊的油烟味
前几天我又去了一趟,发现巷口那两只塑料筐换成了不锈钢推车,推车上摆着“市场服务”的红袖标,专门给人指路。管理处的老周退休了,新来一个年轻人,他打印了一张简易地图,贴在电线杆上,画了一条红线,弯弯绕绕指向巷子深处。
但地图上没画的是,巷子最里面的赵家炸货摊,油锅旁边蹲着一只黑白花猫,尾巴短了一截。你要是下午去,能看见它蹲在油锅边的旧木箱上,等着赵家媳妇偶尔丢出来的炸鱼边角料。赵家媳妇说,这猫在巷子里住了七年,比来问路的人都熟。它认人的方式很怪——谁要是真在巷子里住过,它就主动凑过去蹭裤脚;要是拿着地图寻找的人,它看一眼就闭眼。
上周末我问那个新来的年轻人,邮电巷到底是怎么编进市场序列的。他翻出文件匣子,用棉签蘸着水擦掉铁皮牌上的灰,露出下面一行红漆小字:
本巷编号,参照一九八四年市政道路普查底册。
那本底册的上册,早不知道堆在哪个仓库的墙角了。
黄昏时巷口的路灯亮起,灯泡瓦数不大,照得水泥地面泛着青灰色。卖报纸的老邱收摊前,把铁皮钱箱倒扣在车篓里,数出今天的硬币。那棵歪脖子梧桐的影子,落在巷口石碑上,碑面上新落的灰尘很快盖过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