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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园站街的暗号有哪些|老墙根下的市井对答

腊月里一个阴天,我揣着笔记本去麻园。麻园在城北,离老火车站不远,那片巷子拆了一半,剩下一半还在住人。巷口的理发店还开着,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烫发15元”。我要找的是墙上的暗号——附近几个老街坊说,麻园站街这一带,住户之间有自己的一套记号,写在墙根、电线杆和邮筒边上,不碍事,也不起眼。

先说结论:麻园站街的暗号大致分三类——招租暗号、维修暗号、和问路暗号。我在巷子里转了两小时,拍了十七处,问了三个晒太阳的老人,拼凑出来的规矩如下。

一、招租暗号:粉笔圈与半截烟

麻园站街的“站”,原是指老铁路职工通勤站。九十年代这里盖过一批单位宿舍,红砖墙,水泥地,楼道里堆着蜂窝煤。如今住户大多搬走了,剩下些老人把空房租给工地上的零工。房租一月三百到五百,不挂牌,不贴广告,全靠墙上的记号。

暗号一:红砖墙离地一米二的位置,有个粉笔画的圆圈,圈里写“水”字。 这是有水龙头可用的单间。若是圆圈里写“电”,表示室内拉好了电线,能用小功率电器。两个都写的,是水电齐全。

我在第三道巷子看到一处粉笔圈,里面写着“水”和“电”,笔画很老,像是写了几个月。旁边砖缝里插着半截“红梅”牌烟头,烟嘴朝外。老住户张师傅告诉我,那是最近有人住过的意思。要是烟头是“大前门”,表示房东在市场卖菜,下午四点以后在。

“为什么是烟头?”我问。

张师傅蹲在门槛上,吸了口自己的烟:“

不好明写几点钟在,烟头就是信。红梅红梅,都红了一辈子了,下午傍晚才红嘛。大前门,门口进进出出,集市散了才回家。

第二处记号在电线杆上。和粉笔圈不同,这里用的是黑色炭条画的一道竖线,竖线下面点了三个点。这是房租的数目——竖杠代表一百,三个点是三十,合计一百三十块一个月。若点数超过五个,就不写点了,写个“八”字,意思是从前八十块起价,可以面谈。

我问张师傅,这些暗号不怕外人借机做什么?他说,“外人看不懂,看懂了就不是外人了。”

墙角另一处,画着圆圈但里面是空的,没有水电标记。圈下压着一块青瓦,瓦片正面朝上。张师傅说这是“稍等”:房东去邻巷打牌了,半个钟头回来。瓦片就是那个“等”字——等瓦凉了,人就回了。

二、维修暗号:砖头码数与铁钉方向

第二样暗号出现在下水道口和电表箱附近。麻园站街的老房子水管容易漏,化粪池每两年要清一次。住户不找物业(物业早撤了),找巷尾的老赵。老赵修管道修了二十年,不做广告,活排得满。

谁家要修,门口放两块半截砖头,横着放代表下水道堵了,竖着放代表屋顶漏雨。砖头上面再压一根铁钉,钉尖朝里,意思是“白天来、晚上不来”,朝他家的方向又加一个大头针,是“后天来就行,前天刚弄过”。

我走到巷子尽头,一户人家的门边砖头横放,上头没有铁钉。推门问,一个中年女人正在院子里洗衣裳。她听了我的来意,笑着往墙根努努嘴:

“老赵看见砖头会来。没钉子说明不急,他自己估摸日子。急的才插钉子,像刀子扎肉。”

她洗衣裳的水泛黄,确实是下水不畅。

三、问路暗号:瓦片摆路与纸团标记

第三样暗号是给来收废品和走街串巷的生意人看的。麻园站街的巷子七扭八歪,门牌号断了好几年。新来的人容易走晕。巷口卖豆腐的摊子边上,常年放着一摞碎瓦片。需要找哪一户,摊主会问:“访几号底?”回答说“访平房不访楼”。于是从摊边取瓦片,每隔几步放一片,弯处再放一片,一直到目标门口。办完事沿路收走瓦片,循环用。

还有更简单的——门口塞一个揉皱的“春城”牌烟盒纸,纸上画个圈,圈里写“收”,是告诉收废品的,这周有纸板和塑料瓶要卖。写“书”,表示有旧书旧报纸;写“瓶”则只有玻璃瓶。不收的,就什么都不放。

我在拐弯处的电线杆底座上看到一个纸团,展开来,圆圈里写“瓶”。旁边放着一只空酱油瓶,像是故意放在那里防风压纸的。

四、暗号的尾声

天色暗下来,巷子里路灯亮了两盏,坏了一盏。我往回走时,路过第一处粉笔圈,发现“电”字边上多了一根粉笔涂的短横。张师傅已经不在门口了。那道短横是表示电灯换过了,不闪了。

我走到巷口,卖豆腐的摊子收了,地上留着几片碎瓦,边缘缺了口。风把一枚烟盒纸吹翻了个面,上面没写字。旁边住二楼的妇女探出头,把晾在铁丝上的工作服往里收了收——她看了我一眼,又缩回去了。

那半截烟头还插在砖缝里,烟嘴朝外。我站了一会儿,没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