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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有学生约会吗|看门大爷的瞭望哨笔记

你问我附近有学生约会吗?我这么跟你说,咱们小区后门那条梧桐巷,晚上八点半到九点一刻,准能瞅见三五对穿校服的。我不是专门盯这个,是天天晚上在巷口修车摊边上坐着,抽烟、喝茶、看路灯底下飞虫子,顺便就瞧见了。干了五年门卫,又摆了三年修车摊,这条街上的年轻人,我比他们班主任都门儿清。

瞭望哨的位置有讲究

我的摊子正对着两所学校的夹角——左边是实验中学的侧门,右边是职高的后墙。中间夹着一条三百米长的巷子,墙根底下种着一排冬青,长得半人多高,正好挡视线。你说巧不巧,这地方就是天然的约会走廊。我数过,一个礼拜七天,周五傍晚人最多,能见着七八对。

他们倒也不是干什么出格的事。大部分就是一人一杯奶茶,坐在冬青丛后面的水泥台阶上,手机屏幕的亮光映着脸,你碰碰我胳膊肘,我踢踢你鞋尖。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每回都带一塑料袋橘子,剥完了皮把橘络扯得干干净净再递给女生——我瞧了俩月,那女生始终没接过一整瓣。

还有一对着实让我印象深。女孩背着画板,男孩拎着一把半旧的吉他。俩人不说话,就坐在那里,男孩用指甲拨琴弦,不弹出调子,就是“叮——叮——”地试音。女孩把素描纸铺在膝盖上,拿炭笔沙沙地画。那声音在晚上放得老大,后来我才知道,那条巷子里有个扩音器,每天九点整播“科技之声”广播,他俩就一直等着那播完再走。

家长找过来的时候最热闹

我跟你讲,在这儿待久了,练出一门本事:听脚步声认人。学生的脚步是拖着的,鞋底蹭着地皮,一点一点挪。家长来抓人的,脚步叫一个脆——皮鞋后跟磕在砖缝上,“嗒、嗒、嗒”,带着风就过来了。有一回,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冲进巷子,手电筒的光横扫了一遍,那对情侣刚从台阶上弹起来,男生还攥着女生的画板带子,俩人僵在那儿,跟被光钉住了一样。

我没吭声,只把手里的烟头按灭了。等那男的走远了,我才冲黑黢黢的墙角说:“出来吧,走了。”那男生探出脑袋,女生跟在后头,脸白得没血色。我递过去两个橘子,还是前两天那个戴眼镜男生留给我的。“走吧,”我说,“下回换个地方,别在这巷子里了,斜对面那个社区花园的葡萄架底下,晚上没灯。”

后来那男生还真听我的,往葡萄架底下挪了。我远远看着,觉得怎么也比冬青丛里强,那地方有蚊子,而且地上全是苦楝树的果子,踩一脚黏糊糊的。

年代变了,约会的样子也变了

我年轻时,这附近还是稻田呢。那时同学之间约着见面,就是周六下午在镇上的新华书店门口碰头。一人挎一个军绿色的书包,里面塞着两本借来的小说。女的把辫子甩到脑后,男的推一辆二八大杠,车座子上绑着汽水瓶子。哪像现在,人手一部手机,脸不抬,光用拇指说话。

要说变化最大的,是约会的内容。以前顶多是去录像厅门口站着,或者到桥洞底下看人钓鱼。现在的学生,你看他们那袋子——里面有蓝牙耳机、充电宝、小风扇、防晒喷雾,还有包着锡纸的烤肠。装备齐全得像个专业勘探队。有一次,我看见一对学生坐在台阶上,一人一只耳朵戴着耳机,听的是同一首歌,女生的头轻轻靠在男生肩膀上,路灯的黄光从头顶漏下来,那画面说不上多浪漫,就是很安静。

后来有个常来修车的小伙子告诉我,那叫“共享音乐”,是现在的高中生流行的事。我点点头,心想,当年的我们连听歌都得共用一副耳机线,还得小心绕脖子,一样的嘛。

不过有些事没变。比如,一到考试周前后,巷子里就空了。学生都在教室或者图书馆,连路灯底下都不见人影。我猜是老师们临时抽查,或是班主任放话“被我逮着就请家长”。再比如,每年六月初的傍晚,总有一拨高三的毕业生,穿着校服,也不进去约会,就是站在巷口晃荡,拿着各自写了同学录的本子,互相签名。那阵势比约会还热闹,有一个胖小子,手里攥着一大把纸条,见人就发一张,上面写着宿舍电话和家庭住址。

我就问过他一句:“你不怕老师看见?”他咧嘴一笑:“老师今天放我们一天假,说是让我们出来透透气。”

我这儿的规矩和门道

有人问我,你天天看这些,是不是特无聊?我可不无聊。我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只要他们不翻墙、不打架、不把烟头扔进我修车的工具箱里,我就不管。但要是看见有人行为不对劲,比如喝多了、哭着过来的,我就得多看一眼。有一回,一个姑娘坐在冬青丛边,头发乱的,妆也花的,手里攥着一部屏幕碎了手机,也不说话。我打了一壶热水递过去,又塞了一包纸巾。她抬头看我一眼,鼻音很重地说了句“谢谢大爷”,然后起身走了。

那之后小半年,我再没见过她。再见到时,她已经不穿校服了,扎着马尾,陪着一个新来的姑娘在巷口买冰糖葫芦。俩人笑着从我摊前经过,冲我点了点头。我摇了摇手里的蒲扇,也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观察时段常见人数主要活动
周一到周四晚8-9点1-2对做作业、聊天、吃零食
周五傍晚6-8点5-6对喝奶茶、听音乐、拍照
周末全天零星几对画画、弹吉他、漫无目的散步

再说件小事。前天晚上,月亮挺大,我看见一个男生蹲在冬青丛旁边,拿小石子在地上画东西。走近一看,是一只胖乎乎的猫头鹰。画完了,他自己拿手机照了照,还挺满意的,然后站起来,对着墙那头喊了一声:“好了!你看!”墙那边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看见了,挺像的。”男生就把裤子上的土拍干净,走了。那女生始终没露脸,但墙头上挂着的那件校服外套,被风一吹,袖口一摆一摆的。

我拢了拢工具箱里的旧螺丝,盘算着明儿该给那辆链条有点松的自行车上点油了。梧桐叶落在冬青丛上,厚厚一层了。路灯旁边那只橘猫打了个哈欠,换了个方向接着睡。那幅石子画的猫头鹰,只在月亮底下清晰,天一亮就什么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