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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阳市永兴镇哪里有卖的|腊月尾巴上追着蜂窝煤和泡菜坛子跑

“你再说一遍,你要找啥子?”老魏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茶汤溅出来两滴,“永兴镇我住了四十年,你跟我说买个蜂窝煤还要跑三公里?”

我蹲在他家门口的石阶上,指着巷子尽头那个冒白烟的棚子:“那不是还在烧砖窑?我早上看见有人用板车拉煤球出来。”

“烧砖的是老赵头,他那是给自家院墙补砖。”老魏嗤了一声,又突然压低嗓子,“你要说蜂窝煤,得去二农贸市场后头,有个姓覃的婆娘,她男人在安县拉过三年蜂窝煤机。她摊子上午卖泡菜,下午卖煤球,你要是去晚了,煤球就压在泡菜坛子底下了。”

“泡菜坛子底下还能压煤球?”我愣了。

“得用塑料布隔开嘛。”老魏翻了个白眼,“你看你就不懂镇上规矩。”

二农贸市场:泡菜香的屋檐底下藏着燃料铺子

顺着老魏指的路,我穿过永兴镇那条铺着青石的旧街。左手边是卖竹器的,篾条味儿混着桐油味儿;右手边是修钟表的,玻璃柜里躺着十几只停摆的老上海表。走到岔口往南,一堵写着“拆”字的红砖墙底下,就是二农贸市场。

市场门口蹲着三只猫,一只橘的,一只狸花的,还有一只黑得发亮的。它们面前摆着一排铝盆,盆里是刚出坛的洗澡泡菜——萝卜皮还带着胭脂色,豇豆泡成了深褐。

覃阿姨的摊子就在市场东北角,背靠着一堵开裂的水泥墙。她正弯腰往一个塑料布罩子底下藏东西,我走近时,她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泡菜水:“找煤球的?老魏跟你说的是不是。今天只剩半筐了,都是小块的,你烧炉子要细碎煤渣垫底,大块煤码中间,不然引火太慢。”

她掀开塑料布,下面是三只豁了口的搪瓷盆,盆里堆着蜂窝煤,每一块都乌沉沉地透着亮。她伸手敲了敲其中一块,声音“当当”的,像敲一块好铁:“这是机器压的,十二孔,匀净。老赵头那窑里烧出来的,孔子歪歪扭扭,火苗子都串不到锅底。”

“多少钱一块?”我问。

“两块五。”她顿了一下,“你要是买三十块以上,赠你一个旧铁皮桶,回去好装。”

我掏钱的时候,她忽然拍了拍大腿:“对了,你逛完了,顺便去老街找那个卖蒜苗的女人——就是每天背着扁担,穿蓝布褂那个。她家里有一口老坛子,腌了六年的酸姜,我上回听见她念叨说想处理掉,你要找老物件,坛子比煤球值钱。”

老街尾巴的补鞋摊和它背后的“百宝街”

从市场后门出来,是一条只能过三轮车的窄巷。墙上用白灰写着“有旧门窗、旧瓦当出售”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下头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巷子深处。

巷子中间,一个补鞋大叔正在用锥子扎鞋底。他见我探头探脑,头也不抬:“你往前走到那棵黄葛树底下,右拐,有个院子。那院子里堆的东西,从八十年代的缝纫机到九十年代的录像带柜子,啥子都有。你要找永兴镇的旧物件,那儿比县城那个收废站还全。”

我按照他说的走到黄葛树下,果然看见一扇铁门半掩着。推开,院里堆着一排木制窗格,窗格上还留着蓝色油漆的“永兴供销社”字样。

院主人是个姓陈的老头,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军帽,正在用砂纸打磨一把旧铜锁。他说:“那批窗格是1986年供销社拆的时候我买下的,一个窗户才五块钱,拉了三板车才拉完。现在你想买回去安在老房子的窗洞上,得三十一块。”

我问他:“这里除了窗格,还有泡菜坛子吗?”

“有啊,你看檐台下那一排。”他指了指墙角,“六个大小不等的坛子,两个是隆昌老窑出的,四个是咱们镇上新买的。老坛子的坛沿比新的宽,你腌东西不容易进生水。不过你要拿坛子走,我得先问你——”他放下铜锁,盯着我的鞋:“你住的地方放得下不?这玩意打碎了,可没有第二家再卖你同样的。”我蹲下来翻看那些坛子,其中一个坛腹上刻着“1979”三个数字,笔画粗粝,像是用钉子划的。

“这个。”

陈老头看了一眼,摇头:“这个坛子破了底,泥补的,你装干菜可以,装水要漏。不过你要惦记老物件,倒不如去街上找那卖花椒面的苗姐——她家有个旧泡菜坛,是从外婆手里接的,比她自己的年龄都大。”

苗姐的花椒面和那坛子“永兴镇的记忆”

苗姐的摊子在永兴镇老粮站门口,上午八点开摊,过了中午就收。她卖的花椒面是自己烘的,花椒是汉源来的,但她会把花椒壳和花椒籽分得清清楚楚:“壳磨细了,腌肉能提香;籽得留着,煮汤的时候放几颗,鲜。”

我问她那坛子的事。她笑了笑,弯腰从推车底下抱出一个黄褐色的陶坛,坛身有一道裂纹明显用米浆糊过,坛沿缺了一块小口:“这个坛子,我妈嫁给老苗家的时候就有了。早些年装霉豆腐,后来装盐水泡儿菜,现在腌着仔姜。你闻闻——”她揭开盖子,一股酸冽中带一丝回甘的香气冲出来,“这味道,我外婆说比1980年那阵子少了一点涩,但那会儿人吃的菜也没有现在细。”

“那你卖吗?”我问。

她沉默了一下,把盖子阖上:“我的花椒面是一两五块,一两就有四十克。你要买,我送你一撮花椒粉装在里面。但坛子——”她把坛子放回推车深处,“你得替它找个好角落,要阴凉、不潮湿,还得常开着口透透气。你要有心,下周三再来,我带你去我舅舅家看那个半人高的大坛子,以前装粮食用的,现在空了。”

我点头,没有再追问。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永兴镇老街上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旧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我走了几步,回过头买了一份覃阿姨的泡菜,又看见苗姐没走,正蹲在推车边,把那个坛子上的裂纹又抹了一圈米浆,慢条斯理地,像是在给一道旧伤敷药。

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煤球的灰味和泡菜的酸香。永兴镇的晚上,摊主们都在收拾各自的瓶瓶罐罐,推车的,挑扁担的,锁门的,谁也不大声说话。我一直走过那道写着“拆”字的红砖墙,才想起覃阿姨说下午还有半筐蜂窝煤——但那个时间点,谁家的炉子也该歇了火,煤块在灰里闷着,等着第二天早晨再被拨亮,然后嗞嗞地烧开一壶水,唤醒这个镇子又一个平常的赶场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