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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江烟水亭小巷子在哪里|老李头指路,莲叶底下有乾坤

老伙计:

来信收到。你问九江烟水亭小巷子在哪里,这问题搁三十年前,我闭着眼都能带你摸到。烟水亭本身在甘棠湖里头,从南门口那座九曲桥走过去,亭子边上有棵歪脖子柳树,柳树底下那块青石板,踩上去有松动的,就是巷子口。别嫌我啰嗦,这地方如今导航上不标,连滴滴司机都得靠问。

先说巷子口那个修表铺

1987年我调来九江日报社,头回寻这巷子,就是给一个老诗翁送稿费。巷口第一家是修表铺,老师傅姓冯,戴只单眼放大镜,手上油污从来不擦干净。他那铺子门脸窄得只容两人侧身过,柜台上摆着三排玻璃盘,盘里全是拆散的齿轮和簧片。冯师傅抬头看我一眼,不用我说话,拿镊子朝里指:“走到头,右拐,第二个门洞,上二楼。”

你顺着那方向进去,就懂了什么叫“巷中有巷”。主巷不过两米宽,石板缝里长年渗着湖水汽,脚底打滑。两侧墙根全是大瓦缸,缸里植的睡莲,叶子肥得把缸口都盖严了。有一回我亲眼见只绿毛龟趴在莲叶上晒太阳,冯师傅说那是他养了十四年的看门龟,专治那些走岔了路想翻墙的醉汉。

巷子中段的老茶馆与蜂窝煤代码

再往深走四十步,左手边是刘家茶馆。这馆子没招牌,门板上用粉笔写着“开水五毛”,但老主顾都知道,五毛钱买的是板凳和话头。老板刘善水,六十来岁,腰里别着把铜壶,见人来就抓一把茶叶丢进搪瓷缸,也不问你要喝什么。他那炉子烧湿柴,烟囱从墙洞伸出去,正对着巷子拐角。

“烟水亭的巷子不怕你找不着,就怕你找着了不想走。”——刘善水蹲在门槛上,边卷烟丝边打了个哈欠。

茶馆后院通着一段暗渠,据说早年间是给湖上画舫送冰用的。你蹲在渠口能听见水响,凉气飕飕往上蹿。去年夏天最热那几天,我和刘善水搬了竹躺椅坐在渠口,他拿蒲扇拍着腿说,这底下能摸到民国十六年沉下去的一个铜香炉,跟烟水亭的传说对得上。我没信,但也没反驳。

岔路口的豆腐坊和门牌迷局

从茶馆出来,主巷分两道岔。左岔通到湖滨路,右岔才是我们常说的“烟水亭老巷”。关键就在这岔路口墙上那块搪瓷门牌,蓝底白字,写着“烟水亭巷3号”。可你千万别信这个号牌,因为你按3号走,找到的是豆腐坊;按5号走,找到的是公共厕所;按7号走,反而是冯师傅修表铺的后门。

这巷子的门牌号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排的,中间塌过两间屋,后来重建时全乱了。豆腐坊老板姓周,每天凌晨三点起来磨浆,豆浆香气能顺着巷子飘到烟水亭的回廊上。我常买他家的豆干,下酒最好。他媳妇管账,记性奇好,谁欠她五毛买葱油饼的钱,三年后还能笑眯眯地讨回来。

门牌号实际地点备注
1号锁具摊摊主老王,配钥匙顺带修伞
3号周家豆腐坊豆浆稠,豆腐脑咸甜都做
5号巷内公厕墙角有棵枇杷树,果熟时甜
7号修表铺后门冯师傅养的绿毛龟常趴在这晒太阳

如今你还能找着的三样东西

上个月我陪省作协的人去烟水亭,顺道又把巷子走了一遍。崔记剃头铺还开着,镜子是八十年代那面,边上糊了报纸,角上卷起来也没撕。铺子右手墙窟窿里塞着把黑布伞,伞骨断了三根,那是崔师傅的老伴走了八年,伞一直没挪地方。你要是在下午四点去,能闻见隔墙湖鲜店炒螺蛳的辣味,呛得人打喷嚏,但就是香。

巷尾墙根下有个卖莲子的小摊,摊主是个姓段的哑婆,但她会数钱,称秤时手稳得很。买半斤莲子,她会多抓一把塞进你塑料袋,然后指指烟水亭方向,意思是“赏荷的人多,吃莲的少”不要紧,老规矩在就行。

给你说个这礼拜的事

礼拜二傍晚,我路过巷口,看见冯师傅铺子门口蹲着个外地小伙子,拿手机四处拍,嘴里念叨“不对啊,地图上没这条巷子”。冯师傅的儿子正好出来收摊,听见了,递了根板凳说:“坐会儿,等湖风凉下来你再走。”小伙子坐下,两人没说话,对着湖边那晚霞发了一会儿呆。后来小伙子走了,没再多问。

你哪天到了九江,只管从烟水亭售票处右手那棵老槐树底下,跟卖藕粉的大妈说一声“找冯师傅”,她眼皮都不会抬,拿勺子往西边一指。你走过去,踩到那块松动的青石板,记得跺两下脚——冯师傅门斗里那只翠绿的绣眼鸟会应你一声。它叫了十几年了,嗓子还是那样,脆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