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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家庄城中村阿姨生活|租房卖饭带孙辈的十六年

我住在裕华区南边这个城中村十七年了,自家三层小楼,一楼租给四个做外卖的小年轻,二楼住我和老伴,三楼空着等拆迁办来量面积。村里像我这个岁数的阿姨,早上五点五十准醒,不是觉少,是习惯了——楼下送菜的三轮车一响,比闹钟还准。

头几年我还去棉三食堂帮过厨,后来村口改造,那片厂房拆了,我就把一楼隔成三间,专租给附近汽配城打工的。租金一个月一千二,包水电,不包暖气。冬天他们嫌冷,我就把自家烧的土暖气分一路过去,多收五十块。别看这五十,他们乐意,我也不亏——锅炉房底下堆的煤渣,春天还能筛出没烧透的,填在墙根种丝瓜。

早上这顿最重要

村里的阿姨们,早上见面不问“吃了吗”,问“今儿个豆子泡了没”。我们这儿做豆腐脑的刘姐,每天凌晨两点起来磨豆子,石膏点得嫩,卤汤里搁黄花菜和木耳。我六点去她摊上端两碗,一碗给我家老头子,一碗给三楼租户——那个在怀特做保安的年轻人,总熬夜,早上起不来,我给他搁窗台上,他醒了自己热。

一碗豆腐脑卖两块五,赚的是街坊的厚道钱。刘姐说,她儿媳妇在抖音上卖衣服,一个月顶她半年,但她舍不得这摊子。我们这岁数的人,手不沾面粉就慌。

上午十点的信息站

九点半,送完孙子上幼儿园,几个阿姨就在我家门洞里聚齐了。搬几个马扎,端着茶缸子,聊的都是实打实的事:哪家超市鸡蛋便宜三毛、社区医院流感疫苗啥时候能打、南边新开的便民市场摊位费多少。

今年春天,村里贴通知要统一换智能水表。老张家的媳妇在微信上看不懂那些操作,急得直转。我拿过她手机,照着说明书一步步弄,其实就三步:放水、贴卡、按按钮。我说:“你当是玩手机游戏呢,点错了再点回来呗。”旁边李婶接话:“咱这个岁数,学新东西不怕慢,就怕没人给个眼神。”后来我跟物业说,每周三下午两点,谁家不会弄水电费的,拿上手机来我家门口,我教。

中午的出租屋烟火

中午十一点半,一楼租户们陆续回来热饭。有个送快递的小伙子,电饭煲里永远焖着米饭,就着榨菜和一根火腿肠。我看不过去,隔三差五从自家锅里拨点菜给他——炖茄子、熬白菜,都是家常味。他总说要给钱,我说:“你帮我修好那个总是断电的插排就算还了。

其实我心里有数。这些孩子,老家都在保定、邢台,比我家小子大不了几岁。我儿在深圳安了家,一年回不来两趟,看到这些租房的小年轻,就跟看见自家孩子一样。出租屋里飘的饭香,一半是他们的,一半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的牵挂。

去年冬天最冷那几天,三楼水管冻裂了,水顺着墙往下渗。我让老伴上去敲门,小伙子在睡觉,一脸懵。我们老两口提着拖把上去收拾了一个钟头,他不好意思,非要帮我们把门口的雪扫了。后来每次下雪,他早起走的时候,我家台阶总是干净的。

下午三点的针线活

午睡起来,下午三点的光线最好。我把缝纫机搬到窗边,接些改裤脚、换拉链的活。现在年轻人网购裤子长短不合适,拿来改,一件收八块。活不多,一个月能挣个三四百的菜钱。

旁边凤姐在织汽车坐垫,她儿子在汽配城卖这个,她帮忙做,一礼拜能出两套。她手快,钩针上下翻飞,嘴上也不闲着:“咱这叫发挥余热,不叫瞎忙活。你在家躺着看电视,血脂都高,坐这儿做会儿活,手指头灵活,脑子也不痴呆。”

“我这辈子就信一个理儿——手有活,心不慌。”

傍晚的公交站和菜摊

下午四点五十,我准时去村口公交站接孙子。幼儿园的班车停在那儿,一大群老太太在那儿等着。穿的都一样,棉马甲加布鞋,手里攥着水壶和饼干。孩子们下了车,扑腾着往这边跑,我们接上娃,顺路在村口买菜。

卖菜的老赵是正定人,他的摊上总有一捆本地的小葱,一块钱一把。他说:“咱城中村这点地气,就剩这口葱味了。”旁边卖嫩玉米的,是邻村他侄女,三轮车斗里铺着玉米皮,说早上现掰的,两块钱一棒。孙子要吃,我买了三棒,又买了一块豆腐,晚上做个葱花炒豆腐。

晚上九点以后

天黑透了,村里反而热闹。广场舞的音乐七点半准时响,但老人家跳不动了,都坐在花坛边看。看看跳舞的媳妇们,看看玩滑板的孩子们,看着改造过的街道两边新装的路灯,晕黄晕黄的,亮到半夜。

我坐在门洞里,老伴在一旁修他那把老茶壶的把手,用502胶粘了又粘。一楼的小伙子出来倒垃圾,问我:“阿姨,房租下个月涨不涨?”我说:“涨什么,你那插排还在呢。”

远处传来了一阵火车的汽笛声,京广线从村东边过,这些年听惯了。风里面裹着隔壁楼厨房传来的炸带鱼的味儿,还夹着点槐花香——村口那棵老槐树今年又开了花,白花落了一地,没人扫,踩上去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