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株洲,鸡窝里最出名的三个地方是哪里|老友回信:三个地名与半生烟火

老郑:

信收到。你问株洲“鸡窝里最出名的三个地方”,我一看就乐了——这词儿还是咱俩小时候在清水塘供销社门口听人说的。当年那卖冰棍的老头儿一打趣,就把株洲下头几个乡镇叫“鸡窝”,意思不是贬损,是说那地方小归小,但窝得住活物,一窝一窝的热闹。三十年了,你还记得这个,我服你。

闲话少扯,我翻了我那本烂边儿的《株洲地名杂记》,再对着记忆里的土路、水塘和厂房,把这三个地方给你捋一捋。第三个尤其要紧,我正月里刚去过,变化大得吓人。

头一个:三门镇的老虎塘

三门镇在湘江边,早年间江上摆渡,船工们喊号子,一嗓子能传到对岸的雷打石。老虎塘不是水塘,是镇北边一片河滩地,1958年修闸坝之后,那地方淤出一片肥田,种萝卜特别好。

你记得咱们用“鸡窝里飞出金凤凰”讽刺人吗?这地方就是。1972年,三门镇农业技术员老谢在老虎塘试种杂交萝卜,搞了个“秋播春收”的土法子。那萝卜个个有掰腕子的小臂粗,拉到株洲火车站卖,三天抢光。后来老谢调走了,但老虎塘的萝卜种子留了下来,再后来,镇上人把种子叫“谢萝卜”。

这地方出名,恰恰因为不出名。没有高楼,没有景点,最多就是个渡口边的水泥告示牌,写着“此处备有渡船缆绳,涨水时勿近”。你要找最“鸡窝”的气息,站那告示牌下头闻闻——泥土、江腥、一点柴油味,准没跑。

第二个:渌口老街的酱油铺

渌口老街上,正月初八,天还没亮透,一扇杉木门板“吱呀”推开,就是那间姓陈的酱油铺。铺子没有招牌,只挂一块油亮亮的黑木板,上面用漆写着“陈记”,漆皮掉了大半,字儿像是长在木头里似的。

1985年,陈家老二接手,他爹教他一招:每天早上下缸搅酱,必须用同一根竹耙,搅足四十九下。搅多了酱苦,搅少了酱酸。这一条没写进任何地方志,但它比县志管用。铺子对面是渌口大桥旧址的桥墩墩,1987年大桥重建,桥墩挪了二十米,酱油铺的老主顾们倒是十年如一日,照旧拎着塑料桶去打两块钱的酱油。

我记得1999年夏天在这儿躲雨,陈老二靠在柜台边看报纸,头也不抬冲外头喊:“雨再大,缸不栽,酱不倒。”我没听明白,后来才知道他说的是“雨天不开缸盖,免得生水落进去”。

那铺子养活了三代人。去年我去看,陈老二已经退休,换了他闺女守着。熬酱的炉子从烧柴改成了液化气,但那股子焦香味儿,隔着半条街还是能抓住人。这地方算不上什么大人物造访的名胜,可在老渌口人心头,它就是“鸡窝里最稳的那颗蛋”。

第三个:白关镇的“鸡窝冲”瓦厂

老郑,说实话,前两个地方你要是不熟,那第三个你绝对有印象。白关镇往东四里地,路边一块歪脖子石头,上面用红漆写过“鸡窝冲”三个字。那地方不是村子,也不是集市,名字叫“冲”,其实是一片废弃的老瓦窑。

1960年代末,白关镇搞集体副业,就地取土烧红砖和青瓦。窑工里有个姓刘的老把式,手艺是跟醴陵师傅学的,烧出来的瓦片敲起来有铜音。后来砖瓦厂关了,窑洞坍了两口,剩下一个最大的改成了仓库,租给本地一个收碎玻璃的贩子。

前几年有人要拆那个破窑,玻璃贩子的儿子——现在三十来岁的一个后生——死活不让。大家不解,他说了一句在理的话:

“祖宗烧瓦,我们烧玻璃,说到底都是硬东西在火里过一遍。留个窑底,算留个记性。”

他的玻璃回收站在那窑洞里干了八年,堆着碎啤酒瓶、绿窗片、毛玻璃碗茬子。你别笑,那堆废物还真有了名堂。去年初三,我记得清清楚楚,他就地拉了一圈灯,把碎玻璃铺在斜坡上,开着大瓦数灯泡往下一照,整面坡亮得像霜铺的河面,镇上拍照的人都来了

这一下就把“鸡窝冲”的名头闹大了。正月里我去看,坡上的碎玻璃已经在灯光下积了一层薄灰,但后生说,那不要紧,等春天雨一洗,再照出来又是亮晶晶的。旁边垒了一排新烧的素砖,说要把塌掉的窑口补一补,不装门,就留个窟窿,让人能探头看里头。

其他的就一句话

你肯定觉得我把“鸡窝里最出名”定位得玄乎。那我也给你提一嘴,姚家坝的老油榨坊和朱亭镇的麻石巷,也是老地方,但那两条巷子现在都修成了旅游步道,青石板缝里填了水泥,油榨坊的干渣味被咖啡店的热气冲没了。可“鸡窝”味儿,它不讲究体面。老虎塘的萝卜地、陈记酱缸、白关的碎玻璃坡,它们凑巧都有股“没人伺候也自生自灭”的劲儿,人来了愿意看,走了也扛得住。你要来,我领你从三门渡口开始走,一路走一路嚼萝卜干,走到鸡窝冲去拍张照再吃饭。

火车到株洲站,出候车室右拐那家粉店还开着。老板娘姓谭,去年她小孙女在窗台上种了一盆鸡毛菜,绿油油的,蔫了浇点水又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