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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岩区站街地方在哪|巷口问来的三个老地址

你问云岩区站街地方在哪,我头一个反应是笑。本地人听见“站街”两个字,先想到的不是别的,是早年间那些拉板车、摆修鞋摊的师傅,站在街边等活儿。他们不坐店,不吆喝,就靠着墙根站着,脚边放一把锤子或者几卷胶皮。我去年秋天专门花了两天,把云岩区几条老巷子走了一遍,跟四十多个路人搭话,最后在黔灵东路和虎门巷的交界处,问到一个穿蓝布围裙的老裁缝。他卷着皮尺,头也不抬地说:“你找站街的?那边,出巷口右拐,老供销社门口,天天站着五个。”

第一处:虎门巷供销社门口

老供销社的门脸缩在两栋八层居民楼中间,水泥墙上的“日用百货”四个字还留着红漆底子,字凹进去的地方积了灰。门口有一棵歪脖子槐树,树根把水泥地拱起一道裂缝。我数过,上午九点到十一点,这里固定站着五个人,三个是修自行车的,一个补鞋,一个配钥匙。

补鞋的老周六十三岁,贵州平坝人,在云岩区站街三十一年。他跟我说,八十年代末他刚来的时候,这里连柏油路都没有,全是碎石渣。他的摊子就是一块搓衣板,板上立着“补鞋2毛”的纸壳。现在搓衣板换成了折叠凳,价格涨到八块,但站街的规矩没变——

“人不能坐,坐了就没人当你是干活的。站着,人家才觉得你手快、腿勤,随时能走。”老周拿锥子扎进鞋底,又补一句,“屁股一沾凳子,生意就跑一半。”

那天我在槐树下蹲了四十分钟。老周补了两双胶鞋,接了一个配钥匙的活儿,中间还帮一个老太太把煤气罐挪上三轮车。他全程站着,弯腰、直身、再弯腰,像个上了发条的木头人。他脚边放着一个搪瓷缸,缸底沉着半寸厚的茶垢,盖子翻过来当烟灰缸。

第二处:威清路桥头石阶

过了虎门巷往西走二十分钟到威清路,桥头的石阶又是一个站街聚集点。这里的人不一样。他们不修东西,是等人雇的——搬货、扛水泥、拆墙,典型的小工市场。

石阶一共七级,最上面一级坐着个戴军绿色帽子的男人,五十来岁,脸上有块疤。他说自己姓刘,金沙来的,在云岩区站街干了十三年。“我们不蹲,蹲着像要饭的。站着,眼皮一抬就知道有人要雇工。”他指了指石阶对面一家五金店门口的磅秤,说早些年那里放着一块黑板,谁家要搬东西就用粉笔写几个字,站街的人自己上去抢活儿。现在人人都有手机,但黑板撤了,人反而更认老地方。

我问刘师傅一天能等来几单。他掰着指头算:

  • 周一到周三,运气好,两单。搬家具、扛水泥袋,一趟五十到八十。
  • 周四最差,有时候一整天没人问,午饭就啃两个馒头。
  • 周五下午到周末,附近的市场进货,会有老板按天包人,一天一百二。

正说着,一辆白色货车停到桥头。货厢里堆着成箱的瓷砖。刘师傅没动,旁边两个年轻些的突然直起身子,几步跨过去,扒着车帮跟司机谈价。刘师傅朝我努努嘴:“看见没?站街的规矩多得很。年纪大的不跟年轻人抢,但他们扛得比我快。”

第三处:省府西路老邮局门廊

最后一处在省府西路。那里有一栋三层的砖混老楼,门楣上“邮电局”三个字的铜牌被卸了,只剩下四个膨胀螺栓的洞。门廊很深,宽大概三米,进深有六米,顶上吊着两根日光灯管,白天也亮着。

站街的在老邮局门廊里主要等两类活儿:帮人写信,或者代填表格。现在写信的人几乎绝了,但每年三四月份,附近社区的老人会来这里填养老金资格认证表,那几天站街的能忙一阵。平时早上和傍晚,这里也固定有一个人——姓孙,七十四岁,戴着老花镜,腿上摊一块木板,板上夹着一沓空白表格纸。

孙伯说话很慢,每吐一个字都像从抽屉里往外翻东西。他告诉我,他自己不是专门站街的,退休前是邮局的收发员。“我站在这门口,就是图个热闹。有人来问路,我指一指;有人要填表,我递一副老花镜。”他的工具就是一块木板、一支蓝黑墨水钢笔、一瓶固体胶。

门廊的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公告,纸边卷起,上面的日期是二〇〇七年。孙伯说那是邮局最后一次贴的报刊订阅表。他伸出食指,在纸上轻轻划了一道,指尖停在“《贵州都市报》每月 15 元”的字样上。

“那会儿站街的人还会帮人订报,收两块钱跑腿费。现在你给两块钱,人家都嫌占口袋。”

他笑了一声,把木板上的表翻了个面,露出背面用圆珠笔写的几行电话——全是附近修水管、通马桶的手艺人号码。他说这就跟站街一个道理,“你得让人一眼知道你能干什么。”

“站街”这个词,在本地话里不提那层别的意思

我把云岩区站街地方在哪这问题问了十几个老街坊,最后总结下来,答案其实一串地名:虎门巷供销社门口、威清路桥头石阶、省府西路老邮局门廊,外加一个常被漏掉的——黔灵巷菜场后墙根,那里站着三个人,卖的是手工竹刷子和棕扫帚,一年到头只在冬至前后才出来。

老周收摊前跟我说了一句话:“站街容易,站住了难。地会涨租,墙会拆,你那双鞋要是站太久了,鞋底磨穿都买不起新的。”他蹲下来系鞋带——那会儿终于蹲了——站起来时朝巷口看了一眼,对面那栋楼的三层窗户里,有人正伸手收晾在防盗网上的袜子,动作又慢又稳,像是也在那儿站了好多年。你不知道他是在看天色,还是在等谁。槐树叶子又掉了一把,落在废车胎边上的水洼里,浮浮沉沉,也没人踢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