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城女大学生包养网站|地方志里翻出的灰色广告册子
我修地方志的第七年,在城南档案馆底层的纸堆里翻出一本2009年的《都市生活指南》。铜版纸已经发脆,翻到第三十二页,夹着一张对折的传单,印着“同城女大学生包养网站”的域名和QQ群号。那会儿我当是恶作剧,随手夹进笔记本里,直到上周整理旧物才又看见。
传单背面有一行小字:“本城高校周边三公里内,周末上门保洁,按次结账。”电话号码是座机,打过去是空号。但那个词确实在当年街头出现过——便利店冰柜贴过,大学城公交站牌后粘过,甚至图书馆自习室桌角也被人用圆珠笔抄过。
我起先以为这是某种中介服务的幌子,后来跟修志的朋友老周打听到,2008到2010年,本市大学城周边确实有过几家“家政信息服务部”,注册经营范围写的是“家庭清洁、钟点工介绍”。营业执照复印件在工商档案里能查到,法人代表名字都常见,张伟、李静、王芳,谁都能叫的那种。
老周当年在文化市场管理办公室待过,他说那阵子执法队收缴过一批“同城女大学生包养网站”的纸质广告,其实内容是两类:一类是家政保洁,另一类是家教中介。因为印着“女大学生”四个字,传单发得特别快,真去查,几十张里只有一两张涉及违法内容,其余的都算正规服务。
传单里的“门道”
我按传单上的QQ群号试着加过,已经搜不到。但在旧论坛的存档页面里,找到一段2009年的帖子,发帖人自称在校生,说通过这个网站找过周末保洁的活,一单两小时,赚六十块,还管一顿午饭。跟帖的人问“安全吗”,楼主回:“就是普通打扫,房东在旁边做自己的事,各干各的。”
这跟我想象的不一样。我原以为这种网站里全是灰色交易,越查越发现,大部分挂在“同城女大学生包养网站”名下的业务,其实只是利用了关键词的暧昧性。就像夜市上写“美容美发”的霓虹灯,招牌是那个,店里可能就卖洗发水。
2011年我跑过一趟大学城,在学府路清源巷的尽头找到一家复印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瘦男人,姓赵,说他接过一次印传单的活,对方给了一张A4纸,排好版就走了。“没留名字,付现金。我要不是收废纸的来拉货时多看了两眼,都不知道那批货是干这个用的。”
赵老板还留着一张没发出去的样张,压在柜台玻璃下面。我隔着玻璃拍了张照,内容已经模糊,但能看出是两栏,左边印“女大学生包养网”六个字,右边是小字写“本邦物业保洁服务”。他解释:“正经人家请钟点工,谁会搜这种名字?就是借着那个词,让人记住电话。”
“那地方偏,来的人不多,但每个月总有那么五六个电话打来,问是不是家政服务点。我直接把名字改了,‘包养’俩字去掉了,反正真客户看的是服务价格。”——赵老板,2011年6月
档案里的另一种记录
后来我在地方志编纂室的旧剪报里找到一篇2009年《江州晚报》的短文,标题是不带关键词的,讲的是“家政服务行业名称的混乱现象”。文章里提到,本市工商部门当年清理出132家名称含不规范用词的服务机构,其中就有用“同城女大学生包养网站”做招牌的个体工商户,实际营业内容均为保洁、家教、陪老人散步。
这篇短文配了一张照片,拍的是城北家电市场的公共公告栏,上面贴了十几张小广告,其中一角的贴纸写着同样的话,下面被撕掉半截,露出“大学生家教”五个字。照片旁边的文字说明写的是:“该商户已更名为‘城北勤工助学服务中心’。”
年月的断层
2015年之后,这类传单在街上基本绝迹。倒不是没人用那个词了,而是大家都转移进了手机群和应用程序的隐秘分类里。但我知道,像这样印在纸上的“同城女大学生包养网站”,反倒成了地方志里一个可查的小注脚。
去年冬天,我又去了一趟大学城,清源巷整条街都拆迁了,赵老板的复印店变成一家奶茶店。我站在原来的位置,看新店主在墙上钉一块亚克力板,写着“本店招聘兼职,按小时计酬”。我把旧传单的照片调出来给新店主看,他扫了一眼,说:“现在哪有人写这个,都写‘轻体力兼职’了。”
我把那张2009年的传单重新夹进笔记本的时候,发现背后那行小字下面,居然多了一行铅笔备注,细得几乎看不清——写的是“周六下午,书店阁楼,有活”。不是我的笔迹。
物品的归宿
今天早晨,我把那张传单用密封袋装好,放进方志办的“民俗档案”铁皮柜里,编号是M-009。锁抽屉的时候,我忽然想起赵老板说过的一句话:“印在纸上的东西,改起来容易,忘了难。”
那些年散出去的传单,有的进了垃圾站,有的夹在旧书里流到旧货市场,还有的就像我这张,粘着橡皮擦的碎屑,在某个档案袋的底部躺了十五年。而同城女大学生包养网站这个名字,已经被扫进时代词的垃圾桶里,只在我这本地方志的注释栏里留下一行格——
“2009—2014年间,本地流通的纸本服务广告用语之一,实际业务范围以保洁和家教为主,特此备注。”
阁楼的书架落了一层灰,我抬眼朝窗外看,奶茶店的老板正把一箱新吸管搬进店门,转身时碰倒了门口的立牌,扶起来又歪了。他可能不知道,十五年前那家店的招牌,曾经用过一个让人想入非非的名字。而我手里的铁皮钥匙,已经找不到一把能对上齿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