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兴市鸡窝搬到哪里了|一张旧车票引出的寻窝记
前几日整理抽屉,翻出一张2007年的中巴车票,票面印着“东兴—竹山”,票价三元。票角皱得发白,墨色褪成浅灰,唯独日期那行还清晰:3月17日。那天我坐这趟车,不是为了看海,是去找一个鸡窝。
你问东兴市鸡窝搬到哪里了?别急,先听我把这张车票说透。那年春天,我母亲托人从防城港带话,说北仑河边的老养鸡场要拆了,场主老梁养了十六年的种鸡得挪窝。老太太急,怕老梁那手“喂鸡看冠”的本事失传。我揣着车票赶过去,老梁正蹲在鸡舍门口抽水烟,见我来,把烟筒往地上一磕:“搬,明天就搬,去江平镇那边。”
江平镇在东兴市西边,骑摩托半小时。老梁说的新址,在镇子外围一片坡地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但挨着一条淡水渠。他卷起裤腿带我绕了一圈,指着一排砖砌的矮棚说:“这里是产蛋区,那边是育雏间,房顶要铺石棉瓦,墙角要堵老鼠洞。”他说这话时,一只芦花鸡从脚边蹿过去,扑棱棱飞到矮棚顶上,歪着头看我们。
后来那几年,我每隔几个月就骑车去江平。路不好走,从东兴市区出来,要经过一段黄土路,晴天扬灰、雨天溅泥,到鸡窝门口时裤腿上全是泥点子。但老梁的鸡窝是越来越像样了。
从北仑河到江平坡地
老鸡窝原址在靠近北仑河渡口的一片沙洲上,二十多年前那里还是荒滩,老梁的父亲用竹篱笆围了半亩地,养了几十只本地土鸡。那时候东兴市还没现在这么大,过河靠摆渡船,对岸越南的芒街看得清清楚楚。鸡窝就建在渡口下游三百米,涨潮时江水能漫到篱笆根。
我母亲年轻时在那附近住过,她说老梁家的公鸡打鸣,隔一条河都能听见,越南那边的渔民有时听了这声音,就摇船过来买鸡苗。老梁记得这些事,搬走那天他用一个大蛇皮口袋装着一本褪色的记账本,里面密密麻麻记了二十年的买鸡人名字,几乎每个名字后头都画着一个小小的箭头,备注“芒街”“茶古”“万柱”这些越南地名。
搬到江平之后,老梁做过几次调整。头一年,他在新鸡窝的北侧搭了间工具棚,放饲料桶和除粪铲;第二年春天,又沿着水渠种了一排象草,说是给鸡啄着解闷。最要紧的是他自己改了排水沟——从北边公路到南边田地,挖了四十米长的暗沟,雨天不积水,干季能引渠水冲刷地面。为这事他专门去找了在镇水利站工作的表弟,画了三天图纸。
鸡窝的位置变了,老梁心里那杆秤没变。他常蹲在产蛋区的过道里,看着母鸡低头啄食,嘴里念叨:“鸡要挪窝,认生,头一个月蛋壳会薄,得喂点螺壳粉。”那几年他把这套说法讲给每一个去鸡窝的人听,也包括我。
一张手绘地图上的三个点位
老梁的爱人阿秀,管着记账和杂务。她在工具棚的墙上贴了一张手绘地图,用圆珠笔标注了这些年来鸡窝迁过的每一处地方。我去年再去时,地图上已经有三个红圈:
- 第一个圈画在北仑河渡口旧址,旁边写着“2001—2008,沙洲老屋”
- 第二个圈在江平镇坡地中部,标注“2008—2016,水渠旁”
- 第三个圈,画在二级公路东侧一条岔路尽头,墨迹还很新
阿秀看出我盯着第三个圈,笑了一声:“公路去年拓了,拉饲料的大车开不进来,老梁说要再挪一回。”她指了指墙角的电子秤和几袋玉米芯,“东西都装好了,只等新棚上梁。”
那第三次搬迁,我帮不上忙。但阿秀给了一张纸片,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往新鸡窝:从旧鸡窝出门右拐,走二十米见三棵木棉树,再左拐进土路,两百步后右手边”。她说这比定位准,木棉树年年开花,认不错。
今年三月我再去江平,坡地那片鸡窝果然空了,石棉瓦已经揭走,只剩下几根立柱和一圈夯实的泥地。我在木棉树旁站了一会儿,一个骑电动三轮车的年轻人停下来问路,他说他要拉一车玉米壳给老梁送去。我按纸片所指的方向给他指了路,他点头,又说:“老梁的鸡窝,这几年搬了三趟,越搬越偏,可要找他的人总能找到。”
“鸡窝挪了窝,鸡认得路;人认得人不靠路。”
年轻人走后,我沿着他三轮车的轮廓望去,远处岔路口隐约能看到一堵新砌的砖墙,墙根堆着几摞红瓦,不像鸡舍,倒像谁家在盖新房。一辆银色面包车停在墙边,车门开着,有个人蹲在地上,正低着头数什么。
我没再走近。车票已经收进抽屉,过期的物件不必非得有个新去处。但下一次如果要找那个鸡窝,我想我还是会从木棉树这边拐进去——路不大,走熟了自然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