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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山镇官窑村站街|三轮车夫们最懂的行当门道

你问狮山镇官窑村站街的事儿?算问对人了。我在官窑墟这条街上跑了八年三轮车,每天清晨五点出车,夜里十点收工,这条街上有几块砖头翘起来我闭着眼都能说出来。所谓“站街”,在我们这行的黑话里,就是在官窑村委会门口那段水泥路边上等客。那地方有棵大榕树,树底下摆着两张塑料凳,一个铁皮茶水桶,就是我们的“工作站”。

官窑村站街这活儿,讲究的是眼力见儿和时辰。早上六点到八点半,等的是送孩子去官窑小学的家长,从村口到学校门口,一程三块钱,这是固定价,谁也不能多收。九点以后,等的是去狮山市场买菜的师奶,她们手里拎着红色塑料袋,一出村口就喊:“三轮,去市场!”这时候你得赶紧把车斗里的雨布掀开,免得沾了鱼腥味。下午四点开始,官窑村站街的黄金时段就到了。

大榕树下的规矩

我入这行是2016年,那时候官窑村站街的有十二个三轮车夫,现在剩下七个。老六走了,去佛山开滴滴;阿强转行送外卖;还有老陈,腿脚不行了,在家带孙子。留在这儿的人,都守着一套不成文的规矩:新车不进村,旧车不载客出镇界。新车怕刮花,旧车跑远路容易半道抛锚,搞坏了招牌。

我们的车都是自己改装的。凤凰牌自行车后座焊一个铁皮斗,斗沿上包一圈蓝色人造革,下雨天乘客坐着不硌屁股。车斗右边挂一个铁皮喇叭,不是用来喊话的,是放粤剧用的。等客的时候,几个人轮流放《帝女花》或者《紫钗记》,音量开到刚好能听见,不吵到旁边卖菜的张婶。

老六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官窑村站街,站的不只是街,站的是谁家孩子几点放学,谁家媳妇哪天去产检,谁家老头该去医院拿降压药了。”这话我记到现在。

站街的位置也有讲究。村委会门口那棵榕树底下是最佳位置,正对着村口的丁字路口,左转去狮山城区,右转去工业园,直走是官窑市场。但那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占的,得论资排辈。我是老六带出来的徒弟,他走了之后把位置传给我,条件是我每天早上帮他喂阳台上的两只画眉鸟,到现在还喂着。

雨天和高温天的门道

天气越差,官窑村站街的生意反而越好。下大雨那天,穿蓝色雨衣的是去镇上的,穿透明雨披的是去隔壁村探亲的。你得会认雨衣,认错了,人家不上车。夏天最热的七月,中午十一点到下午两点,基本没人叫车,我们就把车停在树荫底下,车斗朝北,人躺在斗里睡午觉。铁皮斗晒了一上午,烫得能煎鸡蛋,得用湿毛巾先擦一遍,凉快了再躺。有次我睡着了,一只流浪猫跳进车斗,蜷在我脚边也睡,醒来它还不走,后来就成了我们站街队伍的编外成员,叫“阿花”,猫粮钱从买水钱里省。

傍晚五点以后,官窑村站街的活儿就换了一种类型。工厂下班的工人三三两两走出来,他们不叫“三轮”,叫“摩的”。有个在陶瓷厂做质检的小伙子,每天准时五点四十出现在村口,递给我一张五块钱:“去工业园后门,老地方。”他从来不讲价,我也不收他四块五,多出的五毛钱,我攒着,到年底给他家儿子包红包。这事儿没跟别人说过。

收费表与口头协议

官窑村站街的收费标准,没写在本子上,都刻在脑子里:

路程段 价格 备注
村口到官窑小学 3元 学生半价,月结
村口到狮山市场 5元 买菜时段加收1元,算装卸费
村口到工业园后门 8元 夜班加收2元,路黑
包车一小时 30元 去官窑医院复诊,来回都算

你问我一天能挣多少?好的时候一百二,淡季六七十,刨去三轮车胎磨损和喝茶的钱,落兜里也就够买菜做饭。但这活儿有个好处,能听见很多真话。谁家媳妇怀了双胞胎,谁家儿子考上了狮山中学,谁家老人半夜咳得厉害叫了急救车——这些消息,都在官窑村站街这棵榕树下先传一圈。

猫和铁皮水桶

去年冬天,阿花生了三只小猫,就生在放铁皮茶水桶的纸箱里。那桶是供销社时期留下的,桶身掉了漆,露出里面的白铁皮,每天清洗两遍,底下的水垢还是洗不掉。张婶说那水垢是年份,是这街上的时间,我没接话,但我知道她说得有点道理。

最近村里通了公交车,一块钱一趟,还带空调。站街的兄弟们嘴上说“不怕,公交不到巷子里头”,但车把上挂的塑料水壶,换了更便宜的牌子。今天傍晚收工前,我看见阿花叼着一只老鼠,从公交站台下面钻出来,慢悠悠往榕树这边走。公交车的电子屏闪着蓝光,把她身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没看我,我也不打算叫她,明天的生意怎么样,等明早五点的鸡叫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