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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门江头后埔鸡窝晚上有玩的吗|一封回信聊聊旧村夜色里的去处

老周:

信收到。你问“厦门江头后埔鸡窝晚上有玩的吗”,我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半天,差点笑出声——这是哪年的老黄历了?得,你既然点名问这个,我索性把知道的都倒给你。咱俩认识快二十年,你搬去上海后,江头这片的颜色换了几茬,我怕你脑子里还停在那条土路和鱼腥味的时代。

先交代背景。后埔那个叫“鸡窝”的角落,不是养鸡的地方,是九十年代末兴起的自建房片区,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车。白天卖菜卖卤味,晚上七点一过,铁门拉下来一半,里头透出暖黄的光——那光底下是台球桌、旧游戏机,还有两三张按摩椅。你问“有玩的吗”,按当年行情,确实有,但和你半夜想的那种“玩”不太一样。那会儿主要是下棋、打牌、看录像,最热闹的是阿吉伯的录像厅,一块钱看两部港片,椅子是木板钉的,坐久了屁股疼。

我估摸着你可能是听谁说了最近的事。这几年江头改造,后埔拆了一半,“鸡窝”那几栋楼没倒,但巷口装了铁栏杆,晚上十点半准时锁门。我问过住在里面的老陈,他说现在晚上能玩的就三样:喝汽水、听蝉叫、看对面工地探照灯扫来扫去。老陈你记得吧?以前在菜市场卖豆腐的,现在退休了,晚上搬把竹椅坐巷口,手边一瓶玻璃瓶装的丹凤高粱,配一碟水煮花生。

当年“玩”的具体名堂

我翻出一本旧笔记本,里头夹着几张后埔的收据和门票残片。那会儿“鸡窝”的玩法,本质上是一种夜间的“闲逛消费”。细列如下:

  • 台球摊:巷中段有一张缺角的美式台球桌,老板是漳州人,外号“麻杆”。两块钱一盘,赢的可以再打一盘,输的拿一瓶冰啤陪聊。球杆是拼接的,皮头歪得厉害,但麻杆能用那杆子打出高杆弧线,不少年轻人专门来学。
  • 公共电视房:14寸的牡丹牌彩电,加一个游戏卡带机,魂斗罗和坦克大战轮流插。房东林婶坐在门口收钱,五毛钱一小时,能玩到眼皮打架。有一回我表弟玩魂斗罗,第三关死到没命,旁边一个捡垃圾的大叔看不下去,接过手柄,一条命通关。那大叔后来再没出现过,像水蒸气一样。
  • 夜宵摊的“纸上棋盘”:一个卖面线糊的金门老兵,摊子旁边摆一张棋盘纸,棋子是啤酒瓶盖,正面用油漆写着字。吃到十二点,下两盘棋,赢了免单五毛。金门老兵说话有闽南腔,下棋时嘴里咬一根牙签,从不抬头。

这些不算“玩得花”,但实打实填满了那些年江头的夜晚。那时候的“有得玩”,全靠人和人之间临时搭的台子,没有花里胡哨的噱头。

现在这个问题的答案

如果你问的是眼下,我得换个说法。厦门江头后埔鸡窝那个片区,现在的晚上确实有“玩”的,但性质全变了。上周我特意穿过那一带,记录如下:

时间段状况能做的事
18:00-20:00部分院子的铁门虚掩有些旧住改成了麻将馆,但只接待熟客,需要屋里人给一个眼色才放门。
20:00-22:30巷口路灯明亮,监控闪烁两个便利店营业,卖烟和凉茶。有人坐在废弃的石头门槛上遛狗,狗是本地土狗,小狗叫“阿福”。
22:30以后铁封锁链挂着,探照灯扫过只有风声和野猫窜过的声音,偶尔有人骑电动车出来,车筐里放着保温桶,那是送夜宵的。

说句实在话,现在的“鸡窝”更像一个夜间的壳,里头没有原来那种散漫的闹腾。如果有人指望在这地方找什么刺激的“晚上活动”,多半要失望;但如果你对一片老城区的呼吸感有兴趣,倒是可以坐下。

一件值得记下的旧事

给你说个具体的。2007年端午前后,我住“鸡窝”旁边一栋四层楼。有天晚上,有人在自家院子里摆了一台卡拉OK机,就是那种银色外壳、带两个有线麦克风的机器。屏幕接在窗户玻璃上,人影晃晃悠悠。那晚唱的全是闽南老歌,有人唱《爱拼才会赢》跑了调,楼下煮花生汤的阿姨端着锅上楼来,说别丢人了,然后自己拿起麦克风唱完一整首《金包银》。她用闽南话念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全场鼓掌。那台机器天亮就收走了,再没出现过。

路灯底下一张用粉笔写的字条,被雨淋了一半:“出门忘带钥匙,在铁门旁砖头下,自己拿。不谢。”——这就是那个地方真正的“玩的氛围”。

你要是真想问“有没有那种玩的”,我直说,没有。那边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名堂,顶多就是坐在别人家的门槛上,喝一杯茶,听一句八辈子远的闲话。当年有个卖烧肉粽的女人,每晚收摊后会把剩的糯米捏成团,丢给巷口的狗,人狗相安无事。有一次一个醉汉骂她犯贱,她操着闽南腔回了一句:“喂饱肚子算什么贱,你嫌弃就不要闻粽叶香。”这个老女人后来搬走了,但我一直记得她按住粽叶那一下,手法利索得跟杀鱼一样。

我写这封信的时候,楼下的三角梅开了,路灯照着它,像一种不会饿的光。你在上海闷得慌,不如找个周末回来,我把你带到那个石头门槛上坐一会儿,不说话也行。野猫旁边蹲一会儿,指不定就走过来蹭你裤脚——那地方没有“玩”,只有这种落地的活气,流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