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滘南丫村晚上还有吗|夜市收摊后,村里还剩什么
上周三晚上十一点,我从道滘南丫村牌坊下走过,卖糖水的阿婆正在收最后一锅番薯糖水,铁勺刮锅底的声音在巷子里传出去老远。问她还做不做,她头也不抬:“做到十二点,过了这点,你自己找灯去。”这话答的既是她的摊,也是整个南丫村的夜。现在的南丫村,晚上还有,只是换了一副面孔。
一、七年前那个热闹的夜
2017年夏天,南丫村夜市正疯。从振兴路一进去,两边铁皮棚子挤到只留两米过道,手机贴膜的、卖炒螺的、推小车卖卤味的,谁嗓门大谁生意好。我当时在隔壁大岭丫村租房住,每晚九点骑车过来,先到中间那棵老榕树底下买一碗“肥婆”牛杂。肥婆的牛杂锅是铝制的,直径快有半米,萝卜和牛肠在汤里翻滚,她拿长筷翻两下就能出锅,再淋一勺自制的蒜蓉辣酱,辣得人眼睛眯起来。那时候南丫村的夜,是从傍晚六点一直烧到凌晨两点多的火。
后来怎么回事?2019年下半年,村子搞“三清三拆三整治”,铁皮棚子全被拆了。原来摆摊的巷道空地改成了停车场和绿化带。我亲眼看着肥婆把她的铝锅搬上一辆三轮车,那晚她没卖牛杂,坐在榕树下发了足足两小时的呆。旁边有人劝她,她摆摆手说:“不做了,晚上回去早点睡。”那棵老榕树还在,但树底下再没放过什么吃食摊。
二、现在的夜,是另一种有法
你要问南丫村晚上还有没有,先得弄清楚你找的是哪种夜。
夜里八点到十点,村里还是有动静的。小区门前的广场舞队伍雷打不动,从“一路生花”跳到“火火的姑娘”,音箱摆在那块标语牌底下。篮球场上,几个年轻人打半场,球砸在水泥地上的回声能传半条街。幼儿园隔壁的小卖部门口坐了几个中年男人,喝珠江啤酒,剥花生米,讨论东莞队晚上还有没有直播赛。
但过了十一点,情况就不同了。村里主要路段的路灯依旧是亮的,隔三十米一盏,白光打在空荡的沥青路面上。最多是夜班下班的外卖员把电动车支在便利店门口,进去买瓶冰水。村尾那个老祠堂门口,偶尔有个老人坐竹椅扇葵扇,他跟我说,“晚上还有啥,就是狗叫和风。”
| 时段 | 南丫村状态 | 做啥的人 |
| 19:00—22:00 | 广场舞、篮球、小卖部聊天 | 村里住户、下班族 |
| 22:00—24:00 | 零星夜宵摊、便利店亮灯 | 外卖员、加班的人 |
| 00:00—05:00 | 路灯全开,几乎无人走动 | 巡逻治安员、货车司机过路 |
三、那些夜里还在忙的人
要说完全没夜,也不准确。村口洗车店的小周每晚守到十一点半,他接的是网约车司机的单,白天排队太长,晚上来冲洗。他说晚上生意反而比白天稳,一夜洗七八辆没压力。
“白天店里挤成一堆,晚上来的人都是讲效率,三十块冲个外表,五分钟搞定,谁也不想耽误接单。”小周拿高压水枪冲轮胎缝的时候,嘴里哼着歌。
再往里走,垃圾转运站凌晨三点开始响,铁皮桶碰撞和压缩机的低鸣持续到五点。负责清运的老王干了六年,他说对这声音最熟——别人觉得吵,他听习惯了像是锣鼓催人干活。他指着转运站角落一张破沙发说,忙完就在那眯一会儿,南丫村的夜他有数。
四、老榕树下的那盏灯还亮着
其实要说标志性的变化,应该算老榕树下那盏灯。不是市政路灯,是肥婆走之前留在树根旁的一盏充电小马灯。她自己买的,插在树洞里有两年了。村里有人说她搬去望牛墩镇跟孩子住了,也有人说她在别处干起了早餐摊。小马灯到夜里十点会自己亮起来,十一点半定时熄。
有一次我夜里走过,正好碰上村里两个巡逻队员,他们用强光手电扫过榕树根,照到那盏马灯的蘑菇形灯罩,停了一下又照走了。其中一人说:“这灯是当年摆摊时留下的吗?”另一个答:“管它的,能亮就行。晚上万一有人走到这,也好有个脚底亮。”
马灯亮着的时候,树根上偶尔爬过一两只蚂蚁,灯罩里面落了几只死蚊子。这个时间点,河对岸万江街道的霓虹灯还烧得通红,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截一截的。而我面前的南丫村,暗是暗了,却不是因为没了生气,只是省着电过日子。那股子晚上还能有亮、有人、有回应的劲儿,藏在灯里,也说不准哪天会再窜出来。你晚上十一点半来看啊,马灯一灭,就剩那几块青砖上的雨渍,慢慢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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