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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与你app群|一张旧票根牵出三百个邻居的问候

抽屉最底层压着一卷太原到榆次的绿皮火车票,1998年3月17日,票价两块五。票根边缘起了毛,墨迹洇成一片蓝雾,可日期那行字还认得清。那天我头一回进“太原与你app群”的线下碰头会,在五一广场北侧的老工人文化宫二楼,三十来号人围着一台二十一寸康佳彩电看录像带。

那盘录像带里录的是群友自己拍的钟楼街街景,从开化寺到按司街,路边的糖炒栗子摊冒着白气。群主老周说,咱们这app群虽然挂在网上,可太原这地方,线上线下得连成一条线。他递给我一张手写通讯录,油印的,表格里列着姓名、住址、最常逛的菜市场。我拿到的是第17号位,表头日期写着“1998.3.17”。下午四点半散会,有人提议去柳巷吃郝刚刚羊杂割,一碗六块,辣子自己加。我兜里揣着二十块,买了碗羊杂,剩下的钱在开明照相馆门口买了四张黑白证件照——那是群友统一交的,做卡片用。

那时候没有智能手机,群里的通知全靠电话和传呼机。我有个摩托罗拉汉显传呼机,号码是127—59836。群主每周三晚上八点准时呼我:“周六上午九点,迎泽公园藏经楼西南角,带红布条。”去了之后,来的多半是熟脸:住在半坡东街的王嫂,提着一兜子自家腌的咸菜;在太重上班的刘师傅,背个帆布工具袋;还有大二学生小闫,骑着二八大杠,车筐里放着本〈太原市城区地图〉。

这群里三百多号人,干什么的都有,可有个规矩——见面头三句话不许问工作单位和工资。头一回去的人不知道,张嘴就问对面穿中山装的老汉:“师傅,您在哪个厂?”老汉端详他半天,慢慢说:“我在后院种丝瓜。”

气氛一下子就松了。

一个盒子的轮转

群里有件宝贝,是只铁皮饼干盒,飞鸽牌的。盒子里装着大家从各自旧物堆里翻出来的东西——1985年的太原公交月票卡,大南门拆之前的一张黑白照片,九十年代初儿童公园里的门票,二两粮票。每次线下碰头,铁皮盒就放在桌上,谁手里有看得过眼的旧物,可以往里面换一样东西走。盒子不锁,但拿走之后必须在盒底垫一张纸,写清自己放进去什么、拿走了什么、在哪一天。

有一回,盒子底下垫着的纸上写着这样几行字:

“放进去:1982年青年路百货大楼买的的确良衬衫,扣子是我妈换过的。拿走:一张1999年平安夜的合影,照片里有我喜欢的人。写于2001.11.7。我知道她不在群里,可我想让她看见。”

那段字没人认领,可后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找群主问过照片的事。她说是她的旧照片,年轻时落下的。过了两天,她放进去一片干了的海棠花,花瓣发脆,还带着一股旧书的气味。

线下的硬办法

2003年非典之后,群里见面的地方从文化宫挪到了文瀛公园东门旁边的科普画廊下头。地方不算宽敞,可遮风挡雨。那阵子大家戴白纱布口罩,离着两米说话,但电话号码簿还在传,手写的新入群名单一张一张续订。

年份碰头地点顺带干的事
1998年工人文化宫二楼看录像,交换通讯录
2001年柳巷新华书店门口送旧杂志,借工具书
2004年文瀛公园东门互相戴红布条,认脸
2007年千峰北路路边报亭发放手抄的街巷水电表笔记

网页版的太原与你app群后来改过几次版,但真正耐用的还是那份老清单:谁家有缝纫机可借,谁家楼顶台子漏雨要帮看,谁认识修铝锅的把式。有一回,王嫂家的暖气片凉了一冬,群里的小闫带着扳手和生料带去了,蹲在马桶边修了个把钟头,后来才知道是阀门里头堵了泥沙。王嫂塞给他两双自己做的毛拖鞋,他推不过,穿着回了学校,宿舍兄弟问他咋买这么土气的拖鞋,他说同学送的,硬气得很。

一张票根,一条窄巷

去年秋天我在老房子里收拾东西,从一本摊开的《傅山书法选》里抖落出那张1998年的火车票。书是群友“老陈”借给我的,他一直没让我还,说“读完了就搁在孩子屋里书架上吧”。票根夹在那,纸页上留下一道细细的压痕。这头是太原站那趟慢车,另一头也是太原——你从哪一站上了车,又从哪一站走下去,票根上写不明白。

后来我试着在太原与你app群里发了一张票根的照片。没过两天,一个陌生人私信我,说“这车我坐过,车窗户可以拉开,风吹进来土腥味重,路过双塔脚下时,看见塔尖斜出来的铁皮燕子”。

我问他票还在不在,他说早没了。又隔了两天,他在群相册里传了一张纸片,上头画着一列歪歪扭扭的火车,窗户开着,旁边有一行小字:“1998.3.17,我们都在车上。”我不认得他的笔迹,可那张画的上方,他用指甲在纸面掐出一圈浅浅的尖顶轮廓,像是双塔。

那股土腥味,我记了二十多年,原来不只是我一个人闻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