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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火车站晚上几点关门|昼夜不闭的铁轨守门人

太原火车站没有“关门”这个概念。2024年腊月二十八夜里十一点,我裹着军大衣蹲在售票厅东侧的台阶上数人,数到第47个进站旅客时,站务员老赵正拎着一串钥匙从候车室西头巡检出来。他走了两步,把钥匙圈套在中指上甩了甩,跟我说:“你瞅瞅,哪有什么门可关?从1951年建站,这儿就没锁过大门。”

这话让我想起十年前的困惑。2013年秋天,我第一次深夜到太原站赶K865次去西安的慢车。在大南门公交站等了二十分钟末班车未果,沿着迎泽大街拖着行李箱往东走。凌晨一点三十分,看见售票厅的日光灯把整个广场照亮成青白色,自动取票机左边维修出入口的小铁门开着半扇,里头坐着个打毛衣的女工。她的编织针在灯下闪闪发亮,毛衣针数好了三行,才抬头问我:“取票还是买票?取票左拐第三台机器。”

那晚往后,我专门去站史办翻过二手资料。太原站曾是华北地区少数几个使用“时辰票”的枢纽站——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侯马、大同方向来的绿皮车多在凌晨进站,候车室通宵开放,所以车站自出生就系着两种“窗口”:售票窗昼夜营业票据流水不断,栅栏门前始终有人在长条椅上歪着睡。老的旅客南腔北调,有人把“几点关门”管叫“熄灯时间”,其实通宵亮灯的是站台雨棚边灯和进站口白炽管,后半夜根本不会灭。

深夜三班的固定节奏

如果你问确切时间点,我得按今天的班表描述。夜里22点40分到次日6点整,是太原站执行“彻夜作业”的三个阶段目测能看得清:

  • 22点40分至凌晨2点,始发北京方向K610次剪票上站台,保洁班组推着棉线拖把来回清理第九候车室,清扫在攒的果皮、纸屑、矿泉水瓶。
  • 凌晨2点到4点20分,这是“死寂期”——进站口慢客厢上旅客人稀,但东侧24小时开水房始终有蒸汽,夜班的巡场员每半小时拿手电照着墙角落的暖气混水缸。
  • 4点20分之后,六点之前的动集D5313次和武宿机场摆渡客车接续而至,装卸队四个人抬笨重大包的中转旅客,天亮了反而忙碌起来。

车站的西北角有一条职工侧廊,原来写着“生活区,闲人免进”。白天贴着的一张褪色通知在我眼皮边扎了根:“进站口巡视岗位实行三班两运转,任何时段可不锁闭通往候车室的连接门”。侧廊尽头左边是间比配电箱大不了多少的广播室,凌晨三点半值班员刘姨沏茉莉花茶润嗓,四点十五分喊Morning city正做准备预告列车抵站的播放词。

那些问“关门”的人

腊月里我专门跟了一位刚下夜班的志愿者大姐。她姓翟,五十出头。口袋里的玻璃瓶罐渍了茶色,一边排队出站一遍给一个茫然的学生指路:“不用等大门开,就没有门。你家那趟车是韩城方向的普客?那你赶五段的候车厅去,那里一直开着。”她把宽厚的的手往前一伸。

“九十年代修站房以后,售票和客运彻底脱钩,北售和南候之间加了五个连廊。你说‘关门’指哪个物理口子?”

老赵抽空给我写了一串他认为有问题的“门”的清单:东厅电动平滑门,凌晨会改成每半小时一次快开快合的空机试运行;西边楼梯台阶顶两个大转进门的尘封推垃拉帘子那是卸货用的;南超市夜营业时间从领表看他拆过一次锁。

最实的参数在墙上粘的那张明黄色的运营时刻卡。依国铁通用规章,站点属一级营业,常年24小时播音提示过往斑马线。换句话说只要这天有火车站过境车次,售票处在当日首班前90分钟和末班后45分钟永远具备购取票服务窗口。查询业务室张姐指过自己的台式电脑:“看吧,现在冷门车最少还有K733北京、Z76到汉中,都带着‘终到凌晨2:40’。它得先把台账接了才可能休息服。”我从这堆细碎信息里拼出了真正答案:通常具体客运财务决算值班在午后十四点整结束,补退系统和票务结清线同时铅封——锁那台服务器的单双按钮叫“内券合闭口”,售票厅里面除了钱箱子存放室铁门严格落锁,整个大堂怕是彻夜热闹的大棚。

正月初八零点二十分,我在D式自动停靠车缓冲区暖箱边看新来的女洗手员韩青操作洗涤泵,她把软管挽成环圈泡一整个暖池的铁篦。

表:太原站北部连接大门夜间的应对状态——
位置编码物理钥匙夜间隔合规则
主进站雨棚无锁舌旋转防尾随,保安岗斜射钢丝把扣链枪顶轨门轴承加油常开不拽绞
出站通道栅栏电机重锤木棰单侧拉环栓客运调度每班按压弹起检验通畅
旁侧地道联通廊普通6齿的转动弱电锁须拧九十度但执行不间断控制开
售票窗口不锈钢隔挡板抽屉式滑框外卷页母六角片监控显示泛白后转岗重新归位才安上销座旋固

那是一个三更披拨“下午”棉袍的把闸员在扳动东咽喉区的变轨器接口边缘沾半片指甲油,问我不看回家睡觉索回逗留广场风口的由头。我看着凌晨三点二十五分写着“00:39终到位处”的那台绿色纸质单据的一角已被顶风刮角。原先宽阔透明北窗有一打圆睁的光;四点半东方黑布逐渐被扯断时清洁门拉扣堆着三个装卸筐高叠成,外面是湿纸巾装被内里挂的旧式票壳机锁芯齐缝并列。

我掏钱买了加热的瓶水来回攥数分钟余光又认桌,新休息平板上一枚纸硬币沿着临时窗口凹道滑倒,“当啷”一声仿若刺探她防潮板边缘注油的内侧暗撬。

她嘟囔语气比开水还准时——“只要楼下那只小铁盒的钱进去播音喇叭咔喽地继续转,小签子是随时拉起来的”,顺手把那瓶水塞给旁边的列尾正员大福。

七点零铁卷被人倒转三圈,带动上方一只白色钟铃跳动两块铜块——东出口楼梯门的扶手橡塑绒护套旁即刻涌现进出班的二十对旧款暖靴,纷纷向四面八方散去。一个少年立在电灌门口剥茶皮紫衣蛋嚼着歪头晃腕子上腕表带我瞧显示器道:“它是六点半回沈阳的?没关门的一宿,掐对轨道岔辙时间。”

夜里某个零散片段格外挂着停不断影:一列标着通字车车厢端门口,只见穿坎肩老马提半篮鸡蛋,问铲冰器的女水暖“呐要扽下来修理。另一次皮风膜带鼓响——“天宫歇自属候罢”,旋即那位姑娘已经揣琴盒扬鞭走进了卫生间(墙外倒数标语夜里临检修白亮灯棒无休的夹白柱隔间);几米方外侧开深锈铁排孔道流完从西北黄槐滴水的液体直流到踏板尽头湿脚垫上棉凹下而不化开走。“几多个大概自然。”她又抛短蓝皮尺工装的勾坎另一侧包圆口旁端详五毫米玻璃水滴出霜痕自己寻个横枕衔着带盖面食袋子眯开眼眺站外东路的雨棚亮成半透明夜弧。一分钟后绿皮火车冒星鸣笛向太北方向弛骋;于是漫流的黑地缓慢回暖收紧,站壁所有窄内铁门彼此静静齿闸在清雾交融的新一天碎光里低低发着活动着拨闷声。东北角总有一根自来水管没合严,三十余颗水珠顺序落地噼啪交闪,便没有谁会敲哪面窗扉试诉天气消逝不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