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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明站街的妹子都是哪里|从城墙根到水巷口的营生地图

你问南明站街的妹子都是哪里,这话得拆成两半听。我翻过光绪年间的手抄本《黔中坊巷录》,也蹲过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箭道街茶馆,实话告诉你——站街这行当,从来不在“街”上,而在街与河、城与驿的接缝处。南明区老辈人嘴里的“站街”,最早指的不是人,是沿街摆摊的流动商贩,尤其以卖凉粉、炸豆腐圆的姑娘居多。到了民国,贵阳公路修通,湘黔道上跑马的、贩桐油的、送军火的,在南明一带歇脚,才算有了“站街”的另一种说法。

我师父老魏,八十年代在遵义路派出所当过联防队员,他说那会儿站街的姑娘分三拨。一拨是二戈寨铁路货场下来的,挑着担子卖卤鸡蛋,顺便给跑长途的司机缝补衣裳;一拨是水口寺渡口摇船人家的女儿,汛期过后没事做,蹲在岸上卖炒葵花籽,手里捏着一把红头绳,谁买两分钱瓜子,就送一根绑包袱;还有一拨最隐秘,是从花溪那边骑自行车来的,车后座架着木箱,里头是梳篦、镜子、蛤蜊油,专门在黄昏后进小旅馆敲门兜售,敲三下门就退一步,人不对就讲是走错门了。

城墙根的暗号与货郎担

南明桥往西那段老城墙,一九五三年拆了一半,剩下半截藏在省人防工程底下。我亲眼见过墙根底下用红砖砌出的小龛,里头搁着半截蜡烛、一盒万金油,这是老派人约货的记号。站街的姑娘和卖货的姑娘混在一起,外人分不清,但本地住户心里有数——看她们脚下搁什么筐

  • 竹编浅筐,垫蓝布,摆的是针头线脑,这是站街的“正经摊”;
  • 铁皮桶,内衬湿麻布,搁冰粉籽和红糖罐,这是流动的;
  • 帆布挎包,拉链坏了一半,用别针别住,这必定是跑旅馆的,包里有小本子记房号。

一九七九年我跟着师父去查无照摊贩,在文化路逮住一个背黄书包的。书包翻开,除了几根橡皮筋、一把剪刀,还有个小铝盒,装着碾碎的皂角粉。她交代说是给旅馆洗枕套用的,师父翻了个白眼,但也没多为难,罚款一块五,东西没收,人就放了。后来我才知道,皂角粉是掺在茶水里送进房间的,喝了两刻钟就犯困,是行里的老方子。

水巷口与河岸的夜场规矩

到了九十年代,南明河疏浚以后,河岸两边修了水泥护栏,站街的形式跟着变了。姑娘们不再站,而是“坐”——坐在自带的塑料折凳上,面前摆一小盆茉莉花或几把蒲扇,看似卖清闲,手上活计不停。她们按河段分帮:甲秀楼至浮玉桥归南门帮,大南门至新路口归马鞍山帮,再往下清溪路段,是独来独往的散客。

我岳母在西湖路开过九年小卖部,白天卖烟酒瓜子,入夜后就在门口支一张折叠桌,替这些站街的保管暖水瓶。每瓶收两分钱保管费,热水不另算,条件是用完得还回来。她说最热闹是九二年夏天,连着四十天高温,河岸上摆了七十多张折凳。有小姑娘拿蒲扇把脸挡住一半,只露眼睛,但凡有人停下来看花,就把扇子往怀里一扣,顺带回身望一眼小卖部——那是确认暖水瓶在不在。

有个规律,岳母讲了不下十次:站街的坐姿分两种,面向河水的是踩点,背向河水的是真歇脚。真歇脚的会把手里的毛线活举到齐眉高,踩点的永远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前一块砖。那年夏天她收留过一个哭鼻子的姑娘,从开阳县下来,说是替人看花摊,结果冰粉籽卖完了不敢回去,在河沿蹲到后半夜。岳母给她下了一碗阳春面,卧了一个荷包蛋,她边吃边讲自己老家河边也种柳树,只是没有这儿的柳树会掉黑果子。

折凳收摊后的脚印

零点过后,水巷口一带的站街的全部收摊。她们把折凳往背篓里一插,顺着石梯往河床下走,到水边涮脚,再踩着露出水面的石磴子过河。河对岸是旧货市场,白天收破烂的老郭在那里有个棚子,夜里借给她们放东西。我有一回半夜骑车路过,看见棚子门口晾着一排浅色布鞋,鞋尖都朝里扣着,问老郭为什么,他说这是防野猫叼鞋,扣着放,猫从侧面下不了口。

那些鞋印从水边一路拖到棚子口,湿漉漉的,天亮一晒,就剩几道白印子。老郭后来把棚子顶换成了铁皮,雨打上去声音响,他说那反而好,夜里脚步声近了,铁皮有回声,能提前听见是男是女——男的步重,女的步轻,而背折凳的姑娘,步子是碎的,鞋底前半掌磨得薄,每一步都跟撒豆子似的。到二〇〇三年,河岸搞亮化工程,折凳和暖水瓶都撤了,水边石磴子也浇上了新水泥。老郭的棚子拆了,他搬去住儿子家的储藏间。前几天碰见他,他还比划说,当年棚子门口那道地面,被多少人踩得凹下去,后来浇上水泥,凹坑里存着雨水,有麻雀落在那儿喝水,喝完就飞过河去,落在如今那个大屏幕的架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