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县小胡同足疗一条街在哪儿|问了三个人才找对的窄巷子
昨儿个晌午,我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个保温杯,从威县老车站往南走。没走两步,看见路边修鞋的老赵头,我停下车问他:“老赵,威县小胡同足疗一条街在哪儿?”他抬头拿锥子指了指斜对面一排灰砖墙:“你找那穿糖葫芦似的巷子?往桥头东边拐第二个口,别看门脸小,全是修脚的。”我谢过他,蹬了两下,又觉得不踏实,拐进路口再问一个扫地的环卫大嫂。大嫂把扫帚往腋下一夹,用手一拨啦前额头发:“再往前,闻到艾草味儿那截儿就是。”我还想细问,她已经开始扫梧桐叶子了。
果然,骑到第四条窄巷口,艾草和花椒混着一股中药气味儿,热乎乎地涌出来。这巷子刚好容两个人错身,水泥地坪磨得发亮,靠墙根儿摆着五六个塑料盆,红蓝绿都有,盆底沉着几片干姜。墙上是老式电线杆,拉着黑胶皮线,一棵臭椿树斜着身子探过墙头,洒下一片指头宽的影子。
先踩着一双布鞋进去
我推着车往里走,头一家店的门帘是深蓝色粗布,上面印着褪了色的“老尹修脚”。掀帘子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儿,正拿放大镜看报纸上的麻将有奖竞猜。我说来转转看看,他头也不抬:“右边廊子走到底,顺字条排。”我顺他说的走,发现这一大间屋的纵深跟火车皮似的,从门口摞着补鞋掌的橡胶片子,一直通到后头热气蒸腾的按摩房里去。
第二家晾着白毛巾,晾绳一头拴在门框上,另一头系在半截砖上压着,八九条毛巾上洇着湿气,墙角摆着两个老式搪瓷脸盆,盆边磕掉了几块白瓷,露出黑色锈底。我开口问这儿是不是足疗一条街的那个小胡同,有个穿白大褂的,戴着套袖一边拧塑料桶的水一边答话:“我们这算南段的,往北边走有家带上下铺的,那才是老张家的酱香足底,开十五年了,价钱搁墙上写着的,八角挂个牌。”
出了第二家再往北走二十步,路面凹下去一块,那里有个雨水箅子,上面卡着几片杨树叶子。我突然瞧见巷子正上方桥着一段旧斗拱,红漆都快磨没了,梁木头上钉着三块白牌:一块写“B组”,一块写“张记”,第三块用黑笔描了个箭头,直指天上飘的几缕蒸汽。
两个外地来的年轻妇女,挎着小包,站那儿看那个箭头,又看手机地图,转身正撞见我的车把。其中一个圆脸的问我:“大爷,威县小胡同足疗一条街在和县老乡的地图上标错了,说是在东街。”我把保车门推一边去,站在日头底下了说:“孩子,你说的威县小胡同足疗一条街就在你脚底下,南到老变压器房,北边通到沙土场的垃圾站,全长我量过,走快点儿抽完一支烟还得余出来。”说完我给她们指了指地上一道用白灰打界的老线,一直被雨水冲窄,沿着墙根拉了有二十几米。
要说威县这一片儿住的人,都知道那条街没有正式门牌,“老门牌是黄锈铁片,被人撬光了。”刚蹲墙角择韭菜的一个老太太听见我说话,往上抹抹老花镜,“派出所治安发单子都写过‘某老面馆后侧砖线湿道’,不认东墙西墙。”
我问老太太洗脚木桶到哪朝上掬,她朝南努努嘴:“你嘴中那木桶怕是有二十三年了,谁家还有那个东西?那边临街小房里头有三副,都是自家泡药草留着的,别人要找他也不太肯用。”
不是拐角数不着了
绕到另一半边去,发觉这条街其实呈一个钩子形,北端拐了一个直角,那一截儿藏着家只做晚场的铺面,门口贴着一张红纸,用毛笔写六个字“水位刚好今夜”,底下还落了两个褪色的干辣椒做符号。我伸手拨撩了一下风门帘,里面涌出一股六神花露水和碘伏兑进热水的气儿,挺冲。有个白胖的手工抛光老皮鞋工,在那儿往客人脚后跟上贴垫圈塑料膜,嘴上说:“这条鸡肠子胡同,早十年每到礼拜天就排双溜,外头横着专来洗蹄子的面包车。现今清静了,剩的都是铺熟活儿”等着水烧滚的间歇,他指了指放旧报纸木框架的:“天气预报可灵,写第几趟在哪儿,人家就知道我们这是哪条。”
第三家店在直角拐角尽头,门鼻子是用一枚大滑轮的铜架代替了。里墙上贴着一只多年前布质的胶版画,颜色洇开来,全是棕褐色的弯弯绕线条,旁注用粉笔写的年份“一九九八年夏维修方加盖”。顺着这块胶板对面的窗边置着一副生铁压皮枕头那样宽的老灯罩,灯芯扯出外头,黑污被风化成一种干脆的状态。
往回推自行车的路上,日头压得更低
一辆蓝漆脚蹬三轮装着几摞白铁皮盆,往后头的小五金修理铺拐了去,压过水箅子的时候后挡铿锵一声。风吹过来那股复杂热呼气变得不大明显。我找出修鞋老赵头的话才算对得端了。这就不像一个在路口傻瞪眼睛的地方,初来的,头一次顺着门找半边墙的人总转一个来回。可若有人问我威县小胡同足疗一条街在哪儿,我只消领他顺着路沿儿的单行痕——左手牌堆半坍塌的垛板上刻字道;“咸水”和“姜8颗抵毛巾”,右手的凹坑里嵌着三分之一个折弯的白铁勺——再沿着那被脚板和三轮碾轮套住的明印儿跩进去。
巷尾那户门后传出来铜盆儿磕在水泥地上的一点脆响,紧跟着是一连串水道哗声,盖掉了老人闲话的声音。天顶起了一点乌色云,收工的钳子徒倚靠到井边那只腌酸的老萝卜瓷坛盖子内侧蹭泥尘土。空气湿热绵稠,他浸久的草药渣顺着下水豁痕聚成一块肥垄。我蹲牢拴鞋绳,恍见墙缝间夹着一张牛皮纸盒皮,探着一条不规整黑线,象有个少年倚这儿写过电话号码似的。那儿的汽灯今儿应当是第三兜白棉鞋垫搁暖台上陈着。——过一阵子有人来收这些防烂串的破瓦罐箱带生泥草垫儿,并继续挂着今晚的开水牌子一色一色涨起来:得绕过那棵香椿树,看它的灰壳直到错去了白灰界才转头能出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