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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江洪新村饼子一条街|油墩子与老面饼的江湖

你问武汉江洪新村饼子一条街到底怎么走?从长丰大道拐进那条窄巷,闻着芝麻香走就行。我在这条街上守了十四年炉子,每天凌晨三点半起来发面,闭着眼都能摸到每家的灶台。街不长,两百来步,挤着十七个饼摊,铁皮棚子挨着红砖墙,油烟把招牌熏得发亮。

一、炉子上的门道

这条街的饼子,讲究的是老面引子不能换水。隔壁老周的摊子用了三十年同一块老面,夏天发四个钟头,冬天得捂电热毯。他做油墩子,萝卜丝要切得能透光,拌上五香粉和葱花,裹进面糊里往热油里一沉,两分钟捞起来,壳酥得掉渣。我试过他的方子,油温差五度,味道就两样。

街尾的王婶只做芝麻烧饼,炉子是用汽油桶改的,内壁糊了层耐火泥。她把饼胚贴在桶壁上,炭火烤三分钟,用铁钩子一挑,饼面鼓得像气球。买她饼子的人得赶早,九点以后准收摊。

老周常蹲在炉子边跟我说:“这行的规矩,面和硬了没人吃,和软了立不住。火候这东西,手知道,嘴不知道。”

我自己的摊子卖老面饼,和面时加一勺猪油,揉进碎芝麻。饼胚在平底锅里烙到两面金黄,再进炉膛里烘一分半,表皮咬下去“咔嚓”一声,里面一层层的。

二、买饼的人和卖饼的事

这条街的客人,三种人最多。

  • 下夜班的中年男人,花三块钱买两个老面饼,蹲在马路牙子上就着保温杯里的茶啃。
  • 带着小凳子的太婆,专门等十点那锅绿豆饼出炉,说是给孙子当零食。
  • 穿校服的学生,五毛钱一个的酥饼,装在塑料袋里揣进书包,边走边掉渣。

有个开出租的老师傅,每星期三晚上来买十个原味饼。他说跑夜班肚子空,这饼子凉了也不硬。我问他家在哪,他指指对面的老小区:“住了二十几年,看着这条街从菜地变成饼子街。”前年修水管刨开路面,底下真的翻出过青石板,老住户说那是老田埂。

有一年武汉大降温,连着下了半个月雨,街口的煤炭棚漏了,三家炉子灭了两天。我们几个商量着去汉正街批了三十捆柴火,用铁皮桶烤到半夜才缓过劲来。那天夜里,整条街飘着混了雨水和面粉的气味,谁也没收摊

三、手艺的讲究和街坊的规矩

掰开一块合格的饼子,应该能看到气孔均匀,撕开时透着光。讲究的师傅用竹签在饼胚上扎眼,为的是让热气跑匀,不至于中间夹生。我的烙铁是舅舅留下的,铜把手磨得发亮,刻着1987年

这条街上从不用电烤箱,大家都说炭火和煤气烧出来的滋味不一样。客人也认这个,有住在武昌的人,每个周末倒两趟公交来买饼,说是“就为这一口柴火气”。

饼类型 火候 讲究
油墩子 油温七成 萝卜丝要沥干水分
老面饼 小火慢烙 猪油要揉匀不能化
芝麻烧饼 炭火急烤 饼胚贴炉壁前要洒水

去年秋天,有个穿灰外套的中年人连着来了三天,看完所有摊子,最后在我棚子门口站了半个钟头。他掏出一本旧笔记本,问我“江洪新村饼子一条街”的老铺子还有几家。我说就剩我们这排铁皮棚了,最早的刘胖子前年搬去孝感带孙子,炉子都卖了废铁。

他翻开本子让我看,里面贴着一九八几年的粮票,还有张褪色的黑白照片,背景是几间土坯房,门前晾着竹匾,匾里摆着圆饼。他说他父亲当年在这条街下乡插队,帮供销社烙过饼。临走前他买了六个老面饼,说是带回上海给父亲尝尝,父亲总念叨这里的麦香。

昨天傍晚收摊时,我瞥见对面墙角的青苔缝里,冒出一截生锈的铁皮铲子,刃口卷了边。大概是前几年修电线时落下的。我捡起来拽了两下,底下的泥土松动了,露出圆滚滚的一块扁石头,青黑色,巴掌大小,表皮有几道细纹,像是当年咱们这块压饼胚用的老卵石。我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把它塞回土里,用脚踩实了,铲子插在泥里当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