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宁性价比最高的男士spa|从湟水河边旧巷子说起
西宁的冬天,太阳落得早。下午四点半,北大街的铺面已亮起灯。我沿着北斗宫街往南走,左手边一排老式筒子楼,外墙的涂料起了皮,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七拐八拐,在一扇挂着蓝布门帘的铁门跟前停下。门帘上印着“温水浴池”四个字,油漆剥落了大半,“温”字的三点水只剩两点。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煤灰和肥皂粉的气味扑过来。前厅不大,十来平方米,靠墙一排老式木柜,每个柜门上有白色搪瓷把手,漆面磨得发亮。柜台后坐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围着深蓝围裙,正在织一件黑毛衣。她抬头看我一眼,没说话,只朝右手边的走廊努了努嘴。走廊尽头的布帘子掀开,一位穿灰色浴衣的老师傅走出来,拦住我。
巷子深处的老手艺,红牌价目表写在一张黄纸上
“是做身体的?”老师傅姓包,老家互助县,他指了指走廊墙上贴着的一张黄纸。纸上用黑墨水写着几个项目:搓背、修脚、拔罐、推拿,后面对应数字。最底下那行字小一些,我凑近看,指压按摩,四十元四十分钟,附送热敷。这个价位放在城东新区,也就是一杯奶茶錢,但这里头包含了完整的手工活。
包师傅引我走进一间不足五平方米的隔间,砖墙刷了白灰,吊顶是一块磨砂塑料板,角落有个老旧的电暖器,橙红色的光丝嗡嗡响。屋里只有一张窄床,铺着白色粗布床单,枕头上叠着一块叠得方正的毛巾,边角的线头已经起了毛。床脚放着一把塑料凳,凳面上搁着一个搪瓷脸盆,内壁有几道细细的裂纹,沿口露出深褐色的铁锈。包师傅从墙角的木架上拿下一个白瓷罐,打开盖子,舀出一勺棕黑色的药油,在掌心搓了两下,“这是红花和艾草泡的,自己熬的,不掺水。”
他的手法不像酒店spa那样轻飘。先用手掌按住肩胛骨,慢慢压下去,停三秒,再顺著肌肉纹理推向肘窝。力度从重渐轻,中途会用拇指沿着脊柱两侧向上推,推到颈椎时稍作停留,然后他的手臂换了个角度,用前臂前侧贴着后腰的大肌群横向推碾。整个过程没一句多余的话,偶尔问一句“受不受得住”,我答一声,他就接着往下推。
热水从墙角的铸铁管里引下来,灌进浴桶。他先让我泡十分钟,说这样“肌肉才肯松开”。泡的时候,他坐在门口那把窄凳上,点了一支烟,看对面临街的饭馆油烟从排风扇里扑出来,穿过夕阳里浮着的灰尘。他抽的是两块钱一盒的“真龙”,烟盒软塌塌的,皱了半边。
“这条巷子里原来有六家澡堂子,现在剩下我这一家。年轻人嫌地方旧,去商场里头用那些进口的东西。但我这个是木桶泡、手推背、毛巾敷,一步一步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烟灰落在膝盖上,他随手掸掉了。
周围的物证:推开那扇旧门,背后还有一间老作坊
做完第一次推拿,我起身穿外套。包师傅忽然说:“你不如看看隔壁那间。”他领着我又穿过一条黑乎乎的过道,走到尽头一扇油漆斑驳的木门前,推开。
里面大约八平方米,靠窗一张老式木桌,玻璃板下面压着好几张黑白照片。桌上放着一个铁皮茶叶罐,罐身上印着“西宁茶厂”字样,罐口拴着塑料袋。墙角立着一台老式电风扇,黑漆都掉得差不多了,但擦得干净。墙上钉了一排木架子,摆着八九个一模一样的白瓷罐,罐口都用牛皮纸封着,写不同名字:丁香、川芎、透骨草、伸筋草。
包师傅说,这里是他当年学徒时候的工具屋。1987年,他从县里到西宁投亲,在这个巷子里做了半年的杂工。那时候的老师傅姓常,姓常的师父从陕西过来,一手按背的木势很稳。包师傅跟着学了两年,“别的没学多,就学会了辨认一块肌肉的厚薄,按下去之前心里要有数。”
他指着一张发黄的照片——几个穿白色工装的人站在门口,背后也是“温水浴池”四个字,其中一个人手里举着一面锦旗,旗子上模糊能看出“军民共建”的字样。包师傅说,那是1993年的事,当时省武警医院的康复科常过来借热水热敷,算是这个地方自始以来唯一一次跟“正规”沾边的“荣誉”。
一次全套究竟花多少
| 项目 | 耗时 | 价格 |
| 泡浴(附带艾草煮水) | 约12分钟 | 包含在入口门票里,15元 |
| 全身指压推拿(主打背腿) | 40分钟 | 40元 |
| 热毛巾敷腰+肩 | 附赠 | 0元 |
| 一次性浴巾+消毒手环 | — | 3元 |
这样算下来,从进门到出门大约七十分钟,一共五十八块。放在市区任何一家浅色装潢的spa馆,同样的时长,至少要两百。关键在于,那种装潢里多半是培训三天就上手的员工,手指头上下一样粗,没有力度变化。包师傅不一样,他做一件事做了三十七年,他的手掌翻面时虎口有一片厚茧,贴在皮肤上又硬又热。
另一拨人在此处碰面
我在那里坐到天色彻底暗下来。门口陆续进来三个人——一个穿灰色保安制服的高个子,一个提着一袋水果的退休男人,还有一个学生模样的长发青年。包师傅都给倒了茶,茶杯是那种印着花纹的玻璃杯,一把茶叶从铁罐里抓出来,焖五分钟。那学生说,他每周来一次,“宿舍暖气不热,洗完真松骨,比其他地方好。”
保安师傅躺在隔壁床上,隔着薄板壁接话:“我以前在北小街搞过一回那什么油压,贵一半不说,回去腰更僵了。还是这踏实,推完睡一觉,第二天站岗腿不酸。”
没有人刻意搭话,这些话都是陈在空气里的。电暖器嗡嗡转,偶尔有热水管里的气泡咕嘟响。蓝布门帘被风掀开一角,能看到对面小卖部货架上发黄的广告牌,上面印着一瓶汽水。
包师傅收拾工具时,把那个搪瓷盆端到水池边冲洗。他冲洗得很仔细,先用凉水冲掉药油,再用一块旧蓝布擦干,最后倒一点白醋在布上,反复擦盆沿。完了把那盆倒扣回木架,上面罩上一层白纱布。他说这样“下一个人用舒服些”。
等我穿好鞋准备离开时,铁门从外面被推开,一个小男孩冲进来喊:“包爷爷,我妈说把上次那瓶药酒捎回去。”包师傅从柜子最底层拿出一只玻璃瓶,里面的液体浅浅一截,泡着几根草根。他把瓶子放进小孩手里的塑料袋,又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水果糖放在小孩手心。小孩把糖塞进嘴里,跑出去时回头喊了一声“谢谢爷爷”。
我走在北大街下坡的路面上,灯光从老路灯的黄壳子漏下来,路面湿滑处泛着青光。身后的巷子里,电暖器还亮着,蓝布门帘随风摆了两下,又归于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