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岩区站街的妹子多吗|三条老街走下来的实见
下午四点半,黔灵东路和普陀路交叉口那棵老梧桐底下,修鞋摊的刘师傅正拿锥子扎鞋底。我蹲在一旁问他:“云岩区站街的妹子多吗?”他头也不抬,朝省府路方向努努嘴:“你往那边巷子走一圈,站店门口招呼人的倒是不少,但都是卖丝娃娃、卖卤味的。”刘师傅在这摆摊二十三年,他说“站街”在贵阳话里,早先是沿街叫卖的小贩,如今是揽客的店员,跟外头那些传闻是两码事。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拐进省府路。这段路夹在喷水池和文昌阁之间,全长不到八百米,路面坑洼处还露着九十年代铺的柏油渣。靠北一侧有七八家紧紧挨着的小食店,每家都是窄窄的一开间门脸。最显眼的是“但家香酥鸭”门口那个穿蓝布围裙的姑娘,二十出头模样,手里举着一次性餐盒装的小鸭腿,逢人路过就往前递:“尝一口嘛,不买不要紧。”
她的“站街”,是站在门槛外一尺宽的台阶上,脚下垫着张踩得发白的纸壳。我跟她聊了三分钟。她姓赵,毕节人,每天站满九个小时,从上午十点到晚上七点,中间蹲在店后过道吃一碗素粉算午饭。我问站这么久累不累,她擦擦手说:“比在电子厂拧螺丝松活,这里能看到百样人。”正说着,一位穿米色风衣的阿姨停下来,捏走一块鸭脖肉,边嚼边扫码,嘟囔了句“今天花椒重了”,人就走了。
茶馆里头的碰头交易
再往东走四十步,有条窄得只容两人并行的支巷,巷口挂着一块褪色的铁皮招牌:“龙泉茶室”。掀帘子进去,里头摆六张乌木八仙桌,墙角的老式吊扇吱悠悠转。这里下午两点到六点,是周边手机维修店、家电回收铺老板们的碰头点。
我找个角落摘了帽子,邻桌三个人正聊得热络。一个戴袖套的胖子摊开笔记本,上面用工整的钢笔字写着各家店“站街”的排班表——谁今天站东头、谁站西头,几号位人流最旺、几点钟附近学校放学会带一波生意。他管这叫“点位巡检”,是给连锁卤味品牌做终端督导。另一人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明日云岩区站街的妹子多不多,看天气说话,出太阳就多派两个人到手撕烤兔那边。”
他们说的“妹子”,其实是统一着装的促销员,女大学生兼职居多,按小时计费,时薪从十二块到十八块不等。云岩区老城区铺面租金贵,商家舍不得在门店内多养人,就用这种“站街”招数,把人流截在门口。没有城管管这个?我问。胖督导掸掸烟灰,说这一片归两个社区网格员盯,只要不堵塞盲道、不拉客打架,喊喊“来尝一口”没人较真。
到夜里换了副面孔
到了晚上九点半,同一段省府路的光景完全不同。几乎所有小吃店拉下卷帘门,只剩路灯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灰墙上。这时候出现在街边的,是推着改装小推车的夜宵摊主,一水的油亮铁皮小车,后头焊一个煤气罐架子,横梁上挂着小喇叭录音循环:“洋芋粑、炒米皮、水果冰粉。”
有个胖大姐的推车最有特点,挡板后面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正规经营,执照编号尾数5277”。她见我盯着看,爽朗一笑,说这是街道发的最低门槛证,免得夜里巡逻的保安一遍遍问。她去年从二七路搬来,因为云岩区站街的地段人流量稳当——旁边有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和两家网吧,夜猫子多。她用的是本地菜籽油,炒粉时铁锅蹿起半尺高的火苗,油香裹着蒜末冲进鼻腔。
推车旁支两张折叠桌,塑料凳摆得歪歪扭扭。两个代驾小哥并排坐着,接了单也不急着走,一人要一碗冰粉,边吸边看她颠锅。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当当”响,夹杂着罐装煤气点燃时“噗”的一声轻响。
几样零碎物件,几段因人而异的买卖
观察久了,我发现这一带“站街”的形态,可以分成这么几类:
- 固定店员型——穿围裙举试吃盘,属于店铺的延伸,每天定时上下岗,最稳定。
- 流动叫卖型——肩膀搭一条白毛巾,拎着不锈钢保温桶卖“老贵阳冰棍”,走完一条街换个路口。
- 临时兼职型——多是附近大专院校学生,有人发传单,有人帮宠物店遛狗,统称“街面服务”。
摊位上摆着一摞旧杂志给顾客垫手,我拿起最上面一本,是2016年的《贵阳晚报》,中缝广告栏还印着“某酒店急聘前台”的字样。
十点半,胖大姐开始收摊。她把没用完的二十斤土豆装进蛇皮袋,煤气罐拧紧阀门,小喇叭关了开关。临走前,她从推车最下层摸出一把晒干的艾草,说用来驱蚊。对面的盲人按摩店玻璃门上,贴着“今日技师:2人”的白纸黑字,店里传来收音机放的黔剧唱段,唱到一句拖腔,恰好被过路公车的刹车声盖住。
“站街的妹子多不多?”清洁工老伯挥着长柄扫帚把梧桐叶拢成一堆,“你看看明早的地上,签子、餐巾纸、奶茶杯子散多少,就知道昨儿晚上热闹不热闹。”
我回头望了一眼,卷帘门底下的缝隙里,漏出几丝温黄的灯光。那光亮到深夜十二点才熄灭,第二天早上七点半,蓝布围裙又会准时出现在那尺把宽的台阶上。她手里还是举着托盘,只是这一趟里面换成了刚出油锅的豌豆脆,纸壳底下垫着的,是一片新换的茅台酒箱纸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