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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街妹儿哪三个档次|从十五块到一百五的江湖规矩

昨天闭店前,有个穿碎花裙的姑娘蹲在台阶上啃苕皮,油点子溅到白鞋上,她拿湿巾擦了擦,又接着啃。我倚着门框看了半天,忽然就笑了——这场景跟2016年刚盘下这间铺子时,一模一样。

你问熙街妹儿哪三个档次?我不用看账本,闭着眼都能给你分出来。**第一档是校服妹,第二档是奶茶妹,第三档是香氛妹。** 不是按长相分,是按她们往我店门口一杵的那股子劲儿分。

先说校服妹。那时候七点早自习,六点半她们就成群结队地晃过来,校服拉链拉到下巴,书包带子勒得死紧。掏钱买三块钱的酱香饼,硬币在掌心磨得发烫。有个短发姑娘每次都要多要一袋辣椒油,我不给,她就翻白眼,第二天照样来。她们买完东西不急着走,挤在门口那张缺了角的塑料凳上分食,油渍蹭到校服袖口,谁也不在乎。这档次的姑娘,兜里永远揣着皱巴巴的十块钱,买完东西还要攥着找零的三块五,数两遍。

后来我把门口那把凳子换成了长条木椅,就是为她们换的。有个瘦高个的姑娘,体育生,跑完步来买水,两块钱的冰露,咕咚咕咚灌到底,瓶身被她捏得噼啪响。她跟我说:“老板娘,等我拿了奖学金,来你这儿吃碗贵的酸辣粉。”我说行,给你加双份肉。她笑了笑,没当回事。那年期末我真的等到她了,她点了十二块的杂酱酸辣粉,把找零的硬币在桌上一字排开,我数了下,刚好八个一元的。那是2018年的事了。

奶茶妹的黄金时代

2019年春天有点邪门,校门口的奶茶店一家接一家地开,纸杯从白色变成黑色,杯套上印满英文和发光图案。我店里的可乐就卖不动了。这时候来逛的女生,手里必定攥着一杯奶茶吸管,腾不出手来付钱,就侧着身,靠肩膀夹着包掏手机。这是第二档,奶茶妹。

她们的特征是:不着急。校服妹永远像被鬼追,奶茶妹则悠悠地踱进来,先扫一圈货架,再问“有没有新到的薯片”。买的东西也就是些国产牌子,多比口味不比分量的。有个戴圆框眼镜的女孩,每周三下午固定来买一包柠檬味的百醇,从碗柜里摸出一张褪色的蓝色代金券——那还是我开业时印的,早过期了。但我认,每张券盖一个章,当她面撕成两半丢进垃圾桶,她笑,我也笑。这档次的姑娘偶尔会多买一瓶水,说是给室友带的。

她们身上那股奶茶味跟食物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甜腻。有次下雨,一个奶茶妹躲进店里,湿漉漉的刘海贴着额头,她没买任何东西,就站在门口烤着取暖器,双手捧着那杯早已冰凉的波霸。我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摇摇头,把杯子贴到脸上:“暖暖手就成。”她把奶茶吸管咬得全是牙印。

香氛妹的傍晚

傍晚六点到七点这个时段,是第三档的天下。香氛妹,身上带着洗衣液或身体乳的余味,画着看不出来但就是挺精致的妆,踩着平底鞋但走得特别稳。她们多半已经毕业两三年,偶尔回学校看老师,顺便进我店里买瓶水。动作干脆,扫一眼价格标签,拿最贵的那款进口气泡水,递过去一张不找零的手机付款码。

有一个叫不上名字但脸很熟的姑娘,以前穿校服来买过炸串,后来穿职业装来过一次。她没坐下,站在门口那棵黄角兰树下跟我闲聊。她说她在一个什么公司当文员,工资不高,但想给自己买支淡香水。她问我:“老板娘,你说我适合桂花味还是茉莉味?”我说你适合你兜里那十五块钱的味道,实在。她愣了一下,笑出声来,那笑容跟校服妹时期一模一样,露牙齿的那种。她最后还是买了一瓶玻璃瓶的气泡水,打开喝了一口,打了个嗝,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棵黄角兰树现在就剩一半了,去年修路,锯了好些枝桠。树下那张木椅的钉子露出来了,没人修,我懒得管。

“老板娘,你猜我现在什么档次?”昨天那个碎花裙姑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壳上贴满亮片,她没等我回答,自己说,“我跟我室友打赌,说你再见到我,肯定请我喝水。”

我没请她喝水,我从柜子底下摸出一瓶过期两年的橘子汽水,瓶盖生锈了,打不开。她用牙咬开,喝了一口,皱眉头:“酸了。”我说那是你舌头的问题,汽水没坏。她把瓶子摆在窗台上,摇了摇,里面的气泡已经没了。她走出去时,风把她的裙摆吹得鼓起来,她没回头。

那瓶汽水现在还立在那儿,玻璃瓶上沾着昨夜的露水。今晚要是有人来买烟,我就说那是装饰品。要是没人来,我就让它继续立着,直到哪天地理老师路过,问我那是不是个教学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