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李村公园小树林白天有同志吗|一组地方志爱好者的实地访问
先回答自己提出的问题
青岛李村公园小树林白天有同志吗?这是我2023年秋天起断续在公园里转悠时反复琢磨的问题。我说的“同志”,是指那些常年在固定角落下棋、打牌、唱戏的熟面孔。公园管理处的老周师傅告诉我,白天的小树林里确实有一批固定的人,但不是你想的那种“组织”,而是每天九点半之后陆续到场的退休职工。
李村公园的小树林,实际是东门进去左手边那排加拿大杨和刺槐混交的林子,树龄大约二十来年,地面铺着红色透水砖,砖缝里钻出不少荠菜。林子里摆着八张石头圆桌,桌面上刻着棋盘线。我数过,其中五张桌子常年有人,早班棋局从上午九点持续到中午十一点半。
一份非正式的“同志”名录
我把43个晴朗的白天分成上午场和午后场,记录下这些人的活动规律。老周师傅说得直白:
你问白天有同志吗?有,天天有,但都是来下棋的、打扑克的、唱柳腔的。你要是找别的同志,那得去李村大集那边的旧书摊,那里有几个专门交流邮票的。
他这话提醒了我。公园小树林里的同志群体,可以分成三类,规律性很强:
- 棋牌常驻组:大约15人,以六十到七十五岁男性为主,自带马扎和保温杯,棋盘是网购的塑料折叠款,棋子磨得发白。
- 戏曲爱好者:每周二、周四上午有七八个人聚在林子西北角,拉二胡、唱吕剧《李二嫂改嫁》选段。随身带一个蓝色塑料音箱,电池能撑三小时。
- 散步歇脚组: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和带拐杖的老人,多数待二十分钟就走,不会在石桌边坐下。
小树林的物证与时间表
为了搞清楚“白天”到底指几点,我连续五个周三去蹲守。小树林里有一块铁皮告示牌,白底红字写着“护林防火,严禁吸烟”,落款是李沧区园林绿化工程公司,电话是0532开头的8位数,下方被人用圆珠笔添了一行小字“修表找东门李师傅”。这行字是2019年6月写的,因为我去东门问过,修表师傅姓李,江西人,他承认是自己写的。
| 时间 | 小树林活动 | 主要人员 |
| 8:30前 | 保洁员扫落叶,水管浇银杏道 | 穿橙色马甲,两人 |
| 9:30-11:30 | 下棋高峰,三个棋盘同时开 | 戴遮阳帽的退休工人为主 |
| 11:30-13:00 | 人少,剩两桌打长牌 | 其中一人吃韭菜盒子,味道很冲 |
| 14:00-16:00 | 唱戏和拉二胡,偶尔有打太极拳的 | 穿紫红色练功服的张师傅,67岁 |
张师傅是2021年从纺织厂退休的,他的练功服口袋里总装着一台白色老人收音机,天线断了半截,用黑胶布裹着。他告诉我一个重要信息:小树林北侧那棵最粗的杨树底部有一个树洞,里面固定塞着两副扑克牌和一副备用象棋,用塑料袋包着,是前几年常来的人留下的。我伸手进去摸过,塑料袋是某超市的红色背心袋,里面有十三张扑克牌和七枚塑料象棋,还有半块橡皮。
所谓“同志”的另一层含义
我在2024年4月的一个周二下午,碰见一位姓高的退休中学地理老师,他抱着一本《李沧区园林志》手稿复印件,用红笔在上面做批注。他纠正我:“同志这个词,在咱们这片地方志里,最早指的就是志同道合来种树的人。”他指着小树林边缘一排矮冬青说,1999年3月12日植树节,李村街道组织三十多名干部和工人在这里种了这批冬青,当时没有红旗,也没有横幅,就是每人发一副白线手套,种完去食堂吃白菜炖粉条。
高老师又指了指北边一段锈迹斑斑的铁栏杆:
那个栏杆是2003年装的,当时为了防止有人骑自行车进树林。装栏杆的师傅是原李村钢窗厂的,叫王友良,他现在就住在公园对面的东山小区,63号楼一单元202室,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来打太极拳,穿一双蓝色回力鞋,鞋底磨得快平了。
我蹲在那段铁栏杆旁看了一个多小时,油漆是深绿色的,剥落处露出铁锈,表层有小孩刻的“李小龙”三个字,笔画歪斜,但很有力。栏杆根部的地砖上有一枚别针,生锈了,应该是从谁衣服上掉下来的,大概掉了很久。
白天的小树林里,的确有“同志”——那些固定出现的人,他们之间不称呼名字,只叫“张师傅”“高老师”“老李头”。他们有的坐同一张石凳,位置固定到石头被磨出光泽。他们带来的东西,除了棋盘、水杯,还有塑料袋、旧报纸、纸壳子垫屁股,甚至有人的保温杯底部用记号笔写了楼层号,防止拿错。
今天中午,东北角第二张石桌上摆着一局没下完的象棋,红方已经“将军”了,黑方的手里攥着一枚棋子没落下去——棋手去了公厕。棋子是木头的老式大号,字迹看得出是手刻后用红黑油漆填的,其中“马”字的偏旁磨掉了半个。旁边树杈上挂着一个绿色军用水壶,盖子开着,壶身上贴着一块创可贴,旁边还有一个黄色的塑料打火机,瘪了,防风罩里有一段黑芯。风一阵阵吹过,树叶落在棋盘上,没有人的手的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