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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吃瓜入口线路一|城西老巷里的西瓜摊掌故

油漆剥落的绿铁皮门牌上,“51号”三个白字已经发黄,钉在青砖墙上一晃就是三十年。2004年夏天,我从县档案馆调到城关镇做地方志资料员,头一回按图索骥寻到这处“51吃瓜入口线路一”的巷口,手里攥着前任留下的手绘地图,墨线标注的箭头指向巷子深处一扇半掩的木门。门口横着条杉木长凳,坐着一个穿白背心的老汉,手里摇着蒲扇,脚边搁着半只剖开的沙瓤西瓜。

“找卖瓜的?”他把蒲扇往门里一指,“里头第三进院子,老孙头的地界。”

这巷子不算宽,两人并肩走便有些拥挤。两侧山墙斑驳,墙根生着绿油油的青苔,中间夹着一条青石板路,被独轮车轧出深深的车辙。第三进院门豁然开阔——三十来平方米的天井,当中铺着粗麻袋片,几十个圆滚滚的花皮西瓜码成两堆。南墙根支一口糖渍缸,北边靠一口压水井,井台边上搁着铁皮水桶,桶沿磕掉了好几块漆。这就是老一辈人口中的“51吃瓜入口线路一”——不是一条路,是镇上瓜贩从郊外瓜田进城的一道老口子,进巷第三进院专做批发,一天能出两百多筐。

井台边上的规矩

老孙头那年六十二岁,耳朵背,爱咧嘴笑,笑起来露出两颗镶银的牙。他卖瓜不称重,按个儿论价,三个巴掌大的收两块五,五个拳头大的收三块。挑瓜有套旧法——先用指节弹瓜皮,声音脆亮的是生瓜,闷响如鼓的才有八成熟;再翻过西瓜看脐部,脐眼越小越好,凸出来的基本是厚皮。最讲究的工序在井台边:瓜从筐里搬出来,先压两桶井水冲掉沙尘,再拿湿麻布抹一道,搁在阴凉处晾半个钟头,等瓜皮上的水汽全干了才开卖。

老孙头有个账本,黄麻纸糊的封皮,里面的页子被手汗洇得起了毛。每一页记一个老主顾的名字和赊瓜数目,用的是蓝黑钢笔水,字迹工整得像是刻上去的。我记得有一页写着“供销社李长发,六月十二,瓜五枚,已清”,下头又添一行小字“李长发调任,余一枚未取,转送井边阿黄”。阿黄是院里养的土狗,后来吃瓜吃得上火,鼻子整天干裂,拿舌头卷井水喝。

到了2006年,城关镇开始修外环路,瓜田被征掉一大片,郊外送瓜的拖拉机要绕道多走八里路。老孙头便把入口歇了,每天只从西仓桥挑一担瓜,够卖半天。但巷子里的“51吃瓜入口线路一”这地名却留下了,连邮递员送信都习惯性地在这院门口停一停,喊一声:“孙叔,有人给您捎信。”

“三条路里这条最扎实,有井有阴凉,卖瓜不累。”老孙头拿蒲扇扇着风说,“修路那年也想过挪地,琢磨了几天,舍不得这口水井。井水甜,激过的瓜苍蝇都不停。”

老门口的物什清单

我后来为了写镇志的“集贸篇”,专门带着笔记本去记院子里的物件,一五一十抄录如下:

  • 压水井:铸铁泵体,木质手柄,井绳上系了红布条祈福,出水量稳定,夏天水温约十五摄氏度。
  • 四只青竹筐:装瓜用,筐沿用粗麻布包边,免得磕坏瓜皮,其中一只底部的竹篾散了一股,老孙头拿铁丝拧着。
  • 半袋白石灰:墙根瓦缸里泡着石膏块,天热时罩在瓜堆上,防日头直晒。
  • 一台半导体收音机:熊猫牌,中波,音量开到最大时能传出评书连播,平时单听天气预报。

那个夏天我常去井台边坐着,记这些琐碎。头伏天里,老孙头早晨五点半开院门,摊开麻袋片,把瓜从筐里码成三行。到了上午十点,日头爬上院墙,他就拿湿布给瓜挨个抹一遍,再浇一桶井水在麻袋片上,整院都能闻到土腥气和瓜皮凉味混在一起的气息。午后最热的时候没生意,他靠着墙根打盹,收音机里放着《岳飞传》的单田芳,蒲扇搁在膝头,半耷拉着眼皮。

时段入巷人流老孙头状态
清晨5:30-7:00菜贩顺路捎瓜,日约二十人搬筐,垫瓜,码行
上午9:00-11:00胡同居民买现吃瓜洗瓜、抹瓜、过磅(按个儿估)
下午2:00-5:00散客少,多是闲聊逗留补觉,听评书,偶尔卖一角

2008年秋天,老孙头腰伤了,蹲不下去挑瓜,院门关了大半年。等到2009年端午再开门时,门口的电线杆上贴了张“旺铺转让”的纸条,但纸条被雨淋得褪色,也没人撕。那天我去送打印好的志稿校样,老孙头蹲在井台边搓草绳,头也不抬说:“这院子我儿子要改棋牌室,瓜摊不是不能开,是不好开了。你那个51吃瓜入口线路一要写进志书里的话,就把井台上那截麻绳手印记上吧——那是挑瓜人常年抓出来的。”他指了指水桶提环上磨亮的铁皮,又弯腰拍了拍狗的脊背。

那截麻绳后来被我收在办公室的抽屉里,绳子上确实有一道圆圆的手印,凹下去三四毫米。再后来镇子改造,51号门牌换成了不锈钢的,老孙头搬去了城东带电梯的安置房。那口压水井被改成水泥封住的井盖,边上新栽了一排冬青。只有每年夏天,偶尔有路过的人指着墙根旧门牌问一句——这个“51吃瓜入口线路一”还卖不卖瓜——新住户往往摇摇头,回屋端出半个冰箱里刚拿出的无籽西瓜。切开的剖面在太阳光下泛着亮晶晶的糖线,一口咬下去,和二十年前井水激过的甜差不太远,但又唯独少了那股井绳和青苔的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