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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山鸡窝一条街在哪|老居民指路,菜市场背后那段坡道

“你问狮山鸡窝一条街在哪?”卖豆腐的老周把塑料勺往桶沿上一磕,“就菜市场背后那条坡道,往下走三十米,墙根儿摆满竹筐的地方。”

我蹲在他摊子前,递了根烟。“坡道?我上午从狮山电影院那边绕了两圈,净看见卖瓷砖的铺面。”

“那是你走岔了。”老周擦擦手,“电影院出来往右拐,经过修表摊,再往巷子里钻。有个铁皮门,门边上挂着‘便民修车’的木板——就从那儿下去。”

旁边买豆腐的矮个女人插嘴:“别听他瞎绕。你认‘老供销社’那根电线杆子,杆子上糊着治脚气的广告,顺着广告往下数第三个路灯,灯底下就是街口。”

老周摆手:“灯底下是垃圾站。正经入口在垃圾站对面,卖甘蔗的三轮车旁边。”

我听得更糊涂了。收摊的菜贩子老刘推着板车过来,车轮吱呀响:“都别争。狮山鸡窝一条街在老粮站宿舍楼和河堤之间,1998年发大水那年,不少人把鸡笼搬上高坡,后来盖了一排砖房,慢慢成了巷子。现在住着三十几户人家,家家门口码着蜂窝煤。”

“你找那地方做么子?”老刘问我,“看房子还是找人?”

我说想做点老城区的口述记录。老刘把板车停稳,指了指河堤方向:“下去你就认出来了。街口第一户是王铁匠,门口挂着两把旧剪刀;第二户搬走了,门板用红砖顶着;第三户卖卤味,下午四点才开门,那香味……”他咂咂嘴。

谢过三人,我按老刘的路线走。从电影院右拐确实有条窄巷,墙皮剥落,露出里头黄泥和碎砖。修表摊还在,老师傅戴着放大镜,正拆一块上海牌手表。我问他狮山鸡窝一条街怎么走,他头也不抬,用镊子指西北角:“闻见卤味没有?”

我抽了抽鼻子,空气里只有潮气和墙灰味。又走了二十米,见着那根电线杆,广告贴得歪歪扭扭,果然有治脚气的。往下数第三盏路灯,灯罩瘪了,底座堆着碎玻璃。对面确实有个垃圾站,三只野猫在翻食。再往前几步,板车辙印拐进一道两米宽的坡。

坡道向下,两侧是水泥抹的墙,高矮不齐。墙根下码着竹筐、旧搪瓷盆、锈自行车圈。走到底,豁然开朗——一排砖房歪歪扭扭排开,约莫两百米长。

这就是狮山鸡窝一条街的中段。说是街,其实最宽处只够两辆板车擦身而过。房檐低矮,好些人家的电视天线绑在竹竿上,斜插着,像晒衣竿生了铁。

王铁匠确实在门口,蹲着磨一把锄头。墙上挂的旧剪刀少了刀柄,用铁丝缠着。他见我拿着本子,问:“记者?”我说不是,随便走走。他放下磨石,从兜里掏烟盒,弹出一根递给我:“这街十年前差点拆了,后来说河堤要修,又留住。”

我问为什么叫鸡窝一条街。王铁匠笑:“早先家家养鸡,鸡笼就搁门口,巷子窄,走过去脚边全是鸡爪子。后来不养了,叫法没改。”

他老伴掀帘子出来,手里端着搪瓷碗,碗里是泡着水的绿豆:“现在鸡没了,猫多。去年冬天有人丢了三只小猫崽在垃圾站,现在满街跑了七八只。”

正说着,卤味店开门了。老板胖,穿一件油亮的蓝布围裙,把一大盆卤藕抬到案板上。我的确饿了,买了一块豆干,站他锅边吃完。问起街里的旧事,他拿铁夹子翻着卤汤里的香干:

“头一户原来是个裁缝,用缝纫机给人改裤脚,收费三毛钱。后来岁数大了不做了,那台蝴蝶牌缝纫机还在堂屋里,盖着块花布。街中间有个水井,1995年通自来水之后用水泥板封了,有次半夜有人掀开想偷洗菜,掉下去一只胶鞋,第二天捞上来挂在井沿上,挂了半年。”

他还说,每月初一有人挨家挨户收两块钱,充作街灯电费。电灯泡瓦数低,黄昏亮起来黄乎乎的,谁家炖肉,半条街闻得见。

街尾那户人家

走到街尾,最后一间是水泥平顶房,门框油漆斑驳。

一个老头坐在门槛上编竹筐。我蹲下看,篾条在他手指头间翻飞,削得薄而匀。我从兜里掏烟,他摆手说气管不好。我蹲着看他编完一个底圈。

“你从街口一五一十过来的?”老头问我。

我说是。

他笑了笑:“那边算热闹的。以前鸡笼上头要是豁了一个口,篾条会垂下来,走路的人要拨一下才能过。”

他转身往屋里指:“那筐泡菜坛子是1984年买的,坛口裂过一道,用面粉糊粘的,到现在没漏过汤。街后头那棵桑树,是我岳父栽的。他走那年树还瘦,现在树干比你腰粗。每年结桑葚,紫得发黑,落一地,没人捡。”

我问街名的事。他摇摇头,继续编竹筐:“我记得有过一个公家发的门牌,但很早就不在了。有一年邮递员送信,在街口喊‘鸡窝街的——拿戳子来’,大家笑着出去,也没人觉得不好。”

天暗下来了,卤味店的灯光透过来,黄糊糊的。有人在街那头喊谁的乳名,喊了两遍,铁皮棚子传来敲击声——应当是哪家烧晚饭,用火钳捅炉子。

老头收了手里的篾条,搁在膝盖上,眯眼看着我:“你要记就记吧。巷尾粪坑边上搁着一辆二八大杠,车座烂了,座弹簧露在外面,座扁在阳光下,像一只松垮的布鞋。那辆车是谁的,反正我再没见过有人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