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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南spa荤素套餐明细|洗浴城前台翻账本,黑白两道都认得

2003年春天,我店门口那棵法桐刚冒芽,对门洗浴中心的老板娘翠姐就端着搪瓷缸子过来了。她缸子里泡着枸杞,胳膊底下夹着个蓝皮记账本,一屁股坐我店里的折叠椅上说:“妹子,你替我看看,这济南spa荤素套餐明细,还有没有地方能抠出二两油来。”她翻开本子,纸页边缘卷着黑指印,第一行写着“素套餐:搓背+毛巾+茶水,三十八元”,第二行是“荤套餐:加修脚、拔罐、头疗,八十八元”。我那时候刚接手这间烟酒铺,连货架子上的灰尘还没擦净,但她知道我是从南边回来的,见过些场面。

翠姐这店开了九年,从1994年下岗潮那会儿就开始干。她男人原是国棉厂的维修工,后来厂子倒了,两人把防空洞改的澡堂子盘下来。那地方在纬十二路往东的胡同深处,门口挂着褪色的灯笼,进去先闻见一股煤灰和硫磺皂混着的味儿。澡堂子分两层:一楼大堂摆着八张躺椅,墙上贴着瓷砖画,画的是泰山日出;二楼隔出六个小包间,门帘子是翠姐自己踩缝纫机扎的蓝布。她管这叫“荤素搭配”——素的就是明面上那些搓澡刮痧,荤的是加了“特殊调理服务”,比如老中医配的药浴包、拔罐放血,还有从大连请来的推拿师傅,专治老寒腿。

我记得那年夏天特别热,有个穿灰衬衫的老头每周三准来店里买包“大鸡”烟,然后拐进澡堂子。翠姐跟我说,那老头是机械厂退休的总工,来这儿洗了七年,就认准三号包间。他点的是最贵的“豪华荤套餐”,一百二十八元,含三个钟点:先让师傅用姜片擦背,再上艾灸,最后喝一碗据说是祖传配方的骨头汤。老头每回喝完汤,都要在躺椅上睡半个钟头,呼噜打得震天响。翠姐有一次偷偷告诉我:“那汤里放了三七和杜仲,我男人去药材市场整包批发,十块钱熬一大锅。”她笑得露出两颗金牙,“但老头信这个,他说洗完整个人轻快得能爬千佛山。”

到了2005年,对门新开了家“金碧辉煌”洗浴中心,三层楼,带电梯。翠姐的生意淡了三分之一。她开始琢磨改菜单,把原先写在黑板上的项目重新抄到彩印纸上。我帮她改过几回错别字,她第一次写“松骨”,我改成“松筋骨”,她点点头,又添了两笔:“素套餐里得加个采耳,现在年轻人兴这个。”

我去她店里看师傅们干活。素套餐的流程是固定的:泡池十五分钟,搓澡十分钟,冲淋五分钟,然后躺椅上敷热毛巾,配一杯茉莉花茶。师傅老周干这行十三年,手上老茧像砂纸,但搓背时力道匀得很,从肩胛骨到脚踝,棱是棱、角是角。他跟我说:“素套餐是咱们的根,老主顾就认这个。荤套餐是给那些跑业务的、有点闲钱的,他们不搓背,专要按头按脚,一边按一边打电话。”说着指了指包间门口搁着的三个手机充电器,“你看,这才是荤套餐的核心,得让人一边舒服一边谈事。”

我帮翠姐重新做了个价目表,用A4纸打印,塑封好,挂在收银台左边。表格分两栏:左栏素套餐,三十六元,含淋浴、搓背、热毛巾、茶水、休息区半小时;右栏荤套餐,九十八元,含前项全部,另加足底按摩二十分钟、头部刮痧、艾灸或拔罐二选一、免费寄存衣物。她还设了个“至尊套餐”,一百六十八元,能包房间,有张单人床,床头柜上摆着老电视机,能收到中央五套。她特意叮嘱我:“写着别太细,就写‘全流程尊享服务’。”我懂她意思,有些话不能白纸黑字。

荤素之间那条线

有一回,来了三个南方口音的男人,进门就问“有没有好货”。翠姐脸一沉,手往价目表上一拍:“荤素都在这儿,要单间加二十块,沙发椅比躺椅宽一拃。”那人再追问,翠姐就喊老周:“把咱们祖传的跌打药酒拿出来给老板试试。”结果那三人洗了个素套餐,走的时候买走三瓶药酒,十五块一瓶。翠姐后来啐了一口:“想歪的多了,咱这店开了十年,要是搞那些歪门邪道,早让派出所端了。”

澡堂子最忙是周五晚上。八张躺椅全满,包间排到九点半。老周搓完一个,毛巾往肩上一搭,拿杯子灌一气凉白开,接着搓下一个。翠姐在收银台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有一回她算到月底,账面刨去水电煤和师傅工钱,净赚四千七。她说:“比国棉厂强,那时候熬一个月才拿三百二。”

价目表上的规矩

2010年我关了烟酒铺,去南方跟人做服装生意。临走前翠姐请我吃了一顿火锅,在经七路那家铜锅店。她喝了两杯散装白酒,脸通红,说:“这行当看着简单,其实讲究。你记住,素是骨头,荤是肉,骨头撑得住,肉才挂得上。”她把那本蓝皮记账本塞给我留作念想,里头密密麻麻记着每天的流水,最后一页写着:“11月3日,周三,晴,老顾客张先生,素套餐加一壶铁观音,免了茶水钱,收了三十。”

后来听说金碧辉煌换了老板,改成棋牌室。翠姐的店又开了几年,把二楼包间改成两间宿舍,给远郊来打工的保洁阿姨住。我去年回济南路过那条胡同,灯笼换成LED的,门口贴着二维码。翠姐头发白了一半,还坐在收银台后面,桌上摆着同款搪瓷缸子。她新印的价目表上,素套餐六十八元,含盐浴;荤套餐一百二十八元,多一项磁疗。她指着表格最末一行字给我看:“免费提供热水,自带水杯。”我问她这一行什么时候加的,她低头撮一口枸杞水说:“前年冬天,有个拾荒的老太太每天来灌水,我男人说,这就算最素的素套餐。”

那天临走,她叫住我,从抽屉摸出一包塑料袋装的花生米:“路上吃,我自家煮的,五香。”我接过时看见本子摊开的那页,日期是昨天,备注栏写道:“暴雨,店里没来几个客,给对面看车棚的老王送了一壶姜茶,没收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