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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潼县文昌街对面小巷子叫什么|老住户都喊它半边街

我站在文昌街中段那棵黄葛树下,手里捏着刚买的半斤椒盐酥,抬头就看见对面那条窄巷子。巷口左边是国营理发店,右边是修钟表的冯师傅摊位,中间只容两个人并排走。我在这儿住了三十七年,每天打这条巷子进出少说四趟,可从没认真想过它的名字。

前些天孙娃儿从成都回来,问我:“爷爷,文昌街对面那条巷子叫什么?我同学说要来找我玩。”我愣了一下,答不上来。后来我去问巷口开茶馆的赵四哥,他叼着烟卷想了想:“叫半边街吧?解放前就这么叫的。”旁边补鞋的周大姐不同意:“明明叫谢家巷,以前谢秀才住那头。”

两个名字的来历

我沿着巷子从南走到北,总共一百四十七步。巷子西边是一溜老房子,青瓦灰墙,门楣上还有浮雕的莲花纹;东边却是一排后来盖的砖混楼房,贴着白瓷砖,防盗门漆成酱红色。一边老,一边新,所以老一辈人叫它“半边街”,意思是“一半旧的,一半新的”。

可谢家巷那个说法也有根有据。

我小时候听奶奶讲,民国二十三年发大水,城里淹了大半,唯独这条巷子的地势高,滴水没进。有个姓谢的教书先生把家里腾出来,让十几户人家躲了半个月。后来大家为了谢他,管这条巷子叫谢家巷。

奶奶还补了一句:“那谢先生就是你爷爷的教书先生。”

所以这巷子有两个名,老辈子人喊半边街,年轻人跟着户口本叫谢家巷。巷子口的门牌上白底蓝字,写着“谢家巷1号到23号”,可巷子里的住户,自己人聊天从来不说这个名字。你要问谢家巷在哪,饭店王掌柜会摇头;你要问半边街,他立马从灶台前抬起头:“狗肉砂锅那家?往里走三步。”

巷子里的日子

半个世纪以前,这条巷子是梓潼最热闹的副食集散地。每天早上五点半,炸油条的陈大妈就在巷口支起铁锅。她那案板上抹了厚厚一层碱水,面团放上去发出“啪嗒”一声,接而滚进油锅,嗞啦嗞啦冒起金黄色的泡。我在隔壁中学教书,赶早课时总闻见那股香味。

下学回来,巷子里更不消停:

  • 打锅盔的刘大爷用擀面杖敲着面板,打出“笃笃笃”的鼓点,一面敲一面吆喝“椒盐锅盔——甜馅的也有”
  • 收潲水的张老头推着木板车,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
  • 隔壁铁匠铺的老李师徒轮锤子,“叮当——叮当——”,隔一整条街都能听出锤子的落点

现在巷子清净多了。左墙根摆着六七把竹靠椅,夏天傍晚坐满乘凉的老头老太太,摇着蒲扇聊天。右墙边拴着几根晾衣绳,花花绿绿的衬衫、床单在风里鼓成帆的模样。有只三花猫总蹲在冯师傅钟表摊旁边的窗台上,守着一只坏了的闹钟,一动不动。

巷子里最突出的,是那口老井。

井口用条石砌成,磨得发亮,井水深绿,夏天沁凉,冬天倒是温的。早年前后院的住户都在井边淘米洗菜,桶撞着桶,发出“咚咚”的声响。现在没人取水了,但井台上还放着一个铝盆,不知谁家的,里头积了半盆雨水,长了几片青萍。

问路的人多了,名字也就松动了

前几年县里改造老城区,巷子两边的墙刷了白灰,挂了一块牌子写明“谢家巷——旧名半边街”。可真正在这条巷子里长大的孩子,结婚生子走了,回来的少。外头的人按地图导航来谢家巷,走到巷口转悠半天,又打电话问:“我到了文昌街对面,没看见你说的巷子啊?”

路人会指着那窄窄的口子说:

“那就是半边街。你走进去,第二家卖凉粉的就是。”

那家卖凉粉的是何阿姨,巴掌宽的粉条卧在红油里,撒一层花椒面,用竹筷搅几下,香味能穿过整条巷子。她这摊子摆了二十八年,熟客来了不点菜,只说“老样子”,她就从陶罐里夹一筷子大头菜丝儿,墩在粉碗顶上。

昨天下午我路过巷子,看见两个穿校服的娃娃站在井台边,一个翻开手机里的老照片,一个对着墙上的门牌比划。其中一个说:“我妈说她小时候就住这后头,后来搬走了,让我来找那棵石榴树。”我指了指院门旁那棵歪脖子的石榴树,树不高,刚好一个成年人伸手够得着最矮的枝丫,暮春时节满树红花,到秋天结出拳头大的果子,酸得倒牙。

井边那个铝盆里,青萍底下游着两只孑孓,一伸一缩,像极了这几年巷子日子的调子——慢悠悠的,谁也不着急。孩子们拍了几张照片,走出巷子口,又回头望了一眼门牌上的白字。那只三花猫从窗台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跳下地,朝巷子深处走了去,尾巴慢慢拖在地上,像在丈量这条没有几块相同砖头的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