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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雄站街的鸡窝的地址和电话|老街坊口耳相传的宵夜去处

老张:

信收到了。你问的那个“楚雄站街的鸡窝的地址和电话”,我一看就乐了——你怕是把十几年前的老黄历又翻出来了。咱们那会儿跑新闻,半夜收工总爱往府后街钻,说的“鸡窝”可不是别的,是街尾那家招牌都褪了色的“邱记椒麻鸡”。老板姓邱,矮胖,后脑勺一撮白毛,鸡棚就搭在自家天井里,铁笼子三层,底下垫着碎报纸,那股子花椒混着鸡粪的味道,隔老远就能闻见。

地址么,我还记得个大概:府后街中段,从原州百货大楼那个路口拐进去,左手第三根电线杆边上,门脸窄,只够并排走两个人。电话是真没了,那会儿店里就一部座机,号码是五个数字,邱老板说装电话花了八百块,心疼得直咂嘴。后来拆迁,那一片全填了,连电线杆都挪了地方。

你问这干啥?是想找那口麻辣味儿,还是又惦记着写你那“老城区饮食消亡史”?要是前者,我可要泼你冷水——邱记的椒麻鸡,八角放得重,现在人未必吃得惯。要是后者,那我倒能给你补几段。

头一回去,是九十年代末

那会儿我刚跑社会新闻,跟着老赵混。老赵说,府后街有家鸡店,半夜两点还亮着灯,老板是复员军人,脾气倔,鸡只卖整只,不拆件。我以为是那种打着卖鸡幌子的暗门子,扛着相机就去了。结果真是卖鸡的。

店里就四张方桌,塑料桌布上压着玻璃板,底下塞着去年的挂历。邱老板从后头天井拎出一只活鸡,当着你面抹脖子、烫水、拔毛,动作利索得像演杂技。他老婆在灶间炸辣椒油,铁锅冒青烟的时候,整条街都是呛味儿。

  • 鸡是土鸡,当天杀当天卖,卖完就收摊
  • 蘸水是干碟,花生碎、辣椒面、花椒粉,就这三样
  • 配菜只有一样:凉拌萝卜皮,用老醋腌的,酸得人皱眉

有一回我跟老赵蹲在门口吃,来了两个穿制服的,进门也不说话,直接摸到天井去数鸡。邱老板端着碗跟出去,嘴里叼着烟:“同志,我这合法经营,税照缴,检疫票在抽屉里。”那人摆摆手:“不是查你,是前面工地丢了两只狗,看看是不是跑你这儿了。”说完就走了。邱老板回来骂了一句:“狗屎。”把烟屁股摁在鞋底上。

后来电话变了,人也散了

大概零三年那阵,府后街装了公话亭,邱记的电话也从五位数升到七位。邱老板特意印了名片,纸壳子那种,上边写着“邱记椒麻鸡,站街老字号,电话xxxxxxx”。他还真用了一个“站街”的词,意思是店面在街边,不是巷子里。你信里用的关键词“楚雄站街的鸡窝的地址和电话”,我头一眼读岔了,以为你打听的是那种地方,赶紧多想了想——结果还是邱记。

那张名片我现在还留着一张,压在老相册里第三页。上边有一行小字:“夜里来,敲后门,灯亮着就是有人。”老张,你说这写得多像个地下联络站。可实际上就是邱老板怕半夜有人砸门买鸡,吵着邻居,才让顾客绕到后头巷子。

邱老板零九年不干了,说是哮喘,闻不了一丁点油烟。他儿子接手干了半年,把铁笼子换成不锈钢的,又把干碟改成湿料,顾客反倒少了。后来整条府后街划进拆迁红线,邱记的牌子摘下来那天,邱老板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他老婆把最后一个鸡笼搬上三轮车,说了句:“这些鸡伺候了十二年,比儿子还听话。”

他儿子站在边上,脸涨得通红,没接话。

你要是真想吃,如今还有一家

去年我路过新城区,看见一家铺子叫“站街土鸡馆”,挂的灯箱是红底白字。进去一闻——花椒味冲鼻子。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说是邱家老邻居的女儿,学过两个月的手艺。她没装电话,只有个微信二维码贴柜台上,扫码能下单,配送范围三公里。

我问她,你这做法跟府后街那家像不像。她撩起围裙擦了擦手说:“像是我叔教的,但我不敢叫邱记,怕他来找我麻烦。”我说你叔都搬去昆明了吧。她说不,叔住城北养老院,上个月还托人带了一罐花椒过来。

“他说,现在店里的鸡都喂饲料,料酒压不住腥,必须下重花椒。人老了我的手艺才跟上,就赶上他教我的那点底子。”她说完,低头剁案板上的鸡,刀起落的声音很脆。

我把这事儿写给省报做稿子,编辑打电话来问,能不能写个“老字号重生”的系列,我说重生个屁,那馆子连块正经牌子都没有。编辑唔了一声,挂了。

上礼拜我又路过那儿,铺子关门了,灯箱上的“站街”两个字片落了一半,剩“土鸡”和“馆”歪歪扭扭地亮着。门缝里塞着物业的催缴单,落款日子是上周二。我看了一眼旁边的传达室,大爷说他回老家了,那女的走之前说,鸡笼子太重,搬不动,留给下个租户了。

我站在门口抽烟,想着那笼子到时候不知道会装什么东西。旁边墙根底下蹲着一只橘猫,舔爪子,不理我。烟抽完,我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那只猫正拿后腿蹬耳朵,前爪子踩在灯箱那截掉下来的“站”字上,边角翘着,风一吹,啪嗒啪嗒响。

老张,你要是真要去,别抱太大指望。那地方现在能找着的,只有个快递柜编号0156,和墙上半行白漆写的“卖饭点此处”。电话嘛,那真不用问了,猫都没留一个。挂了吧,我这手还得去拧相机镜头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