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失足女最多的街道|平安大街东段入夜后的另一种观察
您问北京哪条街这类人数最多?我在这片住了五十三年,当过三十一年中学老师,晚上遛弯总打那儿过。别误会,我说的不是您想的那些灯红酒绿的场子——是东四十条桥往东,平安大街延长线到工人体育场北路那一段。早些年,也就是2000年前后,那儿的过街天桥下头、老居民楼拐角,确实常年蹲着些穿短裙的姑娘,手里攥着小灵通,嘴唇涂得血红,见着男士就往前凑。可您让我说“最多”,我得跟您掰扯清楚:那条街的“人数”早变了模样,现在剩的是些站电线杆子底下发健身传单的,还有举着“房屋租赁”牌子的中介。
先讲讲那阵风的原委
我亲眼见过那阵风气最盛的光景。那是1998年冬天,街角那家“利民副食店”还没拆,门口砌着水泥台阶,上边垫着张旧纸壳子。我去买酱油,瞧见三个姑娘挤在那儿,其中一个穿红色羽绒服,袖口磨得发亮,正对着小镜子补妆。后来副食店变成烟酒批发部,又变成连锁便利店,台阶拆了装上不锈钢扶手,她们就挪到对面公交站台后头。站台贴满“老军医专治疑难杂症”的小广告,底下粘着红色油性笔写的电话号码,跟她们手里拿的小纸条是一个样式。
那会儿管治安的片警老周跟我熟,他站在路边抽“都宝”烟,跟我说这事。他说这地段有门道:
“离使馆区近,老外给钱痛快;离三里屯酒吧街近,年轻人喝了酒脑子热;还有,背后那片老筒子楼租金便宜,二十平米一个月四百块,隔成三间转租当‘工作间’。”他说这话时,烟头在暗处亮一下,像颗小的信号弹。那片筒子楼在工人体育场北路南侧,楼里有家修鞋铺,师傅姓葛,手艺好,专修高跟鞋。他跟我说,以前平均每周有十几个姑娘让他换鞋跟,细跟改粗跟,说“站久了脚疼”。后来到2005年,体育场办大型演出越来越多,公安穿便衣带人查过几次,楼里锁了铁栅栏,修鞋铺改卖充电宝和雨伞了。
如今称得上“最多”的名目另有所指
您要是现在去那条街,最扎眼的反而是两类人。白天,举着二维码牌子拉人扫的“地推”,多是卖健身房体验卡或医美App的,穿统一的白T恤,十步一个。傍晚六点以后,路口天桥底下换了一批人——穿西装的二手房中介,一人胳膊底下夹个IPad,拦住骑电动车的问“叔,您这小区有学区房待售吗”?这比当年单兵作战的两三个人多了五六倍不止。
我上个月在那儿等公交,身旁一位拧着塑料水壶的老居民替我数过,从春秀路口到幸福村中路,菜市场大门朝外招租的店面五家,其中三家挂着黄色横幅,写“清真小吃”,一间热气腾腾,另外两间说“月租壹万贰仟元已定”。往南拐五十米,隔离带椅子上坐满穿灰布围裙的保洁女工。她们多来自廊坊或保定,结伴来这儿等零散家政活的活儿头打招呼,工具兜里别着橡胶手套和玻璃刮子。过年那阵儿,有雇主太太打扮的女子过来问“住家做饭会做西北面食的有没有”,一群女人抢着往前站。
| 时段 | 显眼人群 | 站立方位特点 |
| 早7—9点 | 穿菜市场围裙的摊主、收菜皮卡卸货人 | 马路牙子外侧,凑在推车吃豆腐脑 |
| 午12—14点 | 附近写字楼出来透风的白领 | 吸烟亭柱子下,跷脚打电话 |
| 晚6点后 | 中介、催款的、等家政派的妇女 | 泛黄路灯下,每家占一棵槐树 |
可话说回来,偶尔特定日子夜里十点半,垃圾桶后头还会闪过两个穿戴齐整的年轻女子,手里提纸袋,不像生活艰难样。我观察三次,多是抬手看表等人,等五分钟便上黑色轿车走。算是老街的标本残片——与那排卖保险柜、批发碗碟的角落混在一起,不再扎眼。
论“多”字背后的边界变化
警察巡逻车后来是电瓶小三轮,闪着蓝灯,用喇叭念儿化音快,“身份证看一下,没带的上白车里按指纹”。人家不叫驱赶,喊作“提醒夜晚注意随身财物”。早年站在楼根底下拉客那种闹猛,那种聚在一起低声嘀咕“八十、一百二十”的话头,早在修牌子换路灯那年就让楼门口干泥瓦活的口音掩盖了——他们蹲那层的水泥台阶吃蛋花汤,身前立着“通下水道,可搬重物”的白字板。
并且换了代的姑娘不再住那儿租房。有一天黄昏,我见新搬来的女孩穿踝靴戴有线耳机,提一袋猫粮往树杈上迈汽车坡道里搁,有小狸猫去吃。她旁边没有人伸手拦车盛邀。
末尾讲到那儿,我碰上一细节
昨天傍晚又顺路,健身铁丝网下堆着几袋垃圾分类不对路的废纸盒,旁边一张塑料椅子断了一条腿,靠在树上。面朝马路的窄板上,用记号笔草书四个字的号码,下面补充小一号:“学外语优先,日结三百五。”但颜料大概雨水冲过第三遍,尾数只余一个洞,像鞋跟磨出来的疤形。那行黑字上头,又有人拿白粉笔批了一杠直角箭头,指向路对面的“国营朝阳区福彩专卖店”——标语印着红红白白“好运快乐赚”。路灯黑在那儿,砖路的裂缝里,蚂蚁搬半粒霉湿的面包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