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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浦县城有没有城中村|走三条老巷就懂了

有,而且不止一个。我花了三个下午,在漳浦县城的绥安镇里转悠,专挑那些地图上标着“街”却窄得进不了汽车的地方走。从西街尾的土墙缝里钻进去,再从东门外的龙眼树林边绕出来,答案就写在这些老宅的屋檐下。漳浦县城有没有城中村,不需要问人,你看哪条巷子口晾着咸鱼和拖把,哪棵榕树根底下坐着补鞋匠,那一片就是。

一、麦市街背后的“裤裆巷”

麦市街是县城主街,早上七点卖菜粿的锅就支起来了。但往北拐进一条不到一米宽的岔口,两边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盖的水泥预制板楼,楼间距近得能跟对窗递酱油。这条巷子本地人叫“裤裆巷”,因为它在中间分了个叉,像条裤腿裂开。我数过,一百二十米长的巷子里挤了十七户人家,门口堆着蜂窝煤、旧洗衣机、装米的塑料桶。

巷子中段有个天井,是四户人家共用的。天井里有一口老压水井,铁把手磨得发亮,压出来的水还是清的。住这儿的陈阿姨说她从1993年嫁过来就住这儿,儿子在厦门上班,让她搬去电梯房她不去。

“这里买菜走两步,打麻将缺人喊一嗓子,电梯房能吗?”

她指着天井墙上钉的一个铁皮信箱,上面的绿漆掉了一半,露出锈迹。信箱里塞着水电费单子和一份《闽南日报》,日期是上周的。陈阿姨说这片没有物业,路灯坏了是巷口修车的老黄接的线,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挂在半空,下雨天会打火花。

二、西街尾的“祖厝”与出租屋

西街尾有一段青石板路,石板缝隙里长满马齿苋。路两侧是真正的闽南红砖厝,燕尾脊虽然缺了角,但轮廓还在。这些老厝多数没人住,主人搬到新城区,房子就租给在县城做事的农民工。我进去看了一套,单间配一个搭在走廊里的煤气灶,月租两百五,没有独立卫生间,洗澡要去巷口的公共浴室,一次五块。

房东是本地人,姓蔡,六十多岁,平时住在县城东边的商品房。他每周三骑电动车来收租,手里拎着一串黄铜钥匙,走路时叮当响。蔡叔说这些老厝是祖上传下来的,土改时分掉了一部分,剩下这几间,产权是清楚的,就是太旧,翻修不划算。

租客里有个做泥水工的小张,江西人,在这住了三年。他在房里墙上贴了张塑封的工程进度表,自己画的,日期划到年底。他说年底攒够钱就回老家翻新房,这里住着虽然漏风,但房租便宜,而且蔡叔人好,冬天会送两捆纸皮上来垫地。

老厝的厨房是共用的,两户人家错峰做饭。灶台是砖砌的,表面抹了水泥,被锅底磨出一个个黑圈。小张做饭时爱听收音机,播的是漳州本地台的闽南语歌,他觉得调子像江西的采茶戏,听着不孤单。

三、东门外龙眼林边的“半城中村”

东门外那片不算正宗的城中村,但性质很像。十来栋自建的六层半楼房,外墙贴了白瓷砖,但楼和楼之间没有留消防通道,最窄处侧身才能过。这片楼房是2010年前后建的,底层是仓库和麻将馆,二层以上住人。楼顶养着鸽子和鸡,铁丝网围成一个棚,每天早上公鸡打鸣能传半条街。

我碰到一个在楼下剥花生的妇女,她说自己是漳浦赤岭乡人,丈夫在县城开货车,五年前买下这栋楼二楼的两套房,打通成一套,120平米,总价不到三十万。现在孩子读小学,下楼就是校车点。“算城里人了吧,”她拍拍手上的花生衣,“就是户口还在乡里,社保也是乡里交的。

这栋楼的对面是一片龙眼林,树龄不短,树干粗得两人合抱。到了果子成熟季,树枝压到楼下住户的窗台上。熟透的龙眼掉在地上,没人捡,踩碎了烂在水泥地上,散发出甜腻的味道,引了不少蚂蚁。楼下麻将馆的老板娘会拿扫帚扫到排水沟里,让水冲走。

漳浦县城有没有城中村?答案不在政府的分区规划图上,而在这些细节里。裤裆巷的压水井还能压出水,西街尾的公共浴室晚上九点还亮着灯,龙眼林边的麻将馆凌晨两点还有人在门口抽烟。不管推土机的履带离得多近,这些角落的日子还是在按自己的节奏流动。

回程时我路过城关小学门口,一个穿校服的男孩蹲在路牙上吃炸串,油渍滴在白袜子上。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用闽南语喊住我,问我要不要买他从家里带出来的旧铜钱。我蹲下来看,那些铜钱用红绳串着,锈得字都看不清了。他说是在自家巷子拆墙的废墟里捡的,打算攒起来换一盒乐高。我数了数,一共十九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