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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枫叶公寓新茶|探访铁观音制作的老公寓茶坊

朋友托我带半斤新茶给城东的老丈人,说南山枫叶公寓楼下那家茶坊开了二十来年,信得过。我骑着电动车穿过南山的林荫道,拐进枫叶巷,在一栋九层老楼下锁了车。楼体上的白瓷砖有些发黄,一楼铺面只挂了块木牌,“南山枫叶公寓新茶”几个字用油漆写着,下边留下一个箭头指向车库门。

敲了敲推拉门,里面应了一声。老陈蹲在地上筛茶末,抬头看我一眼,示意我进去。他就住在这里——车库改成的工作间,靠墙放着三台杀青机,侧面板擦得发亮。另一头堆着几十只标着“铁观音毛茶”的白色编织袋,拉口都用红色扎带封死。

“要几月的?我这只剩春尾的,六月七月没人采天热。”

没等我答完就把手里那捋细末往下筛,挂在梗上的粉脏掉到铁盘里。我坐到他旁边的小马扎上,木板吱呀响。车库门留了半截缝,风吹进去,飞尘迎面扑,又四散去墙角。他用手背蹭一把脖颈上跟着去年梅雨搓的痱子粉印子,头不抬地又一遍问我:“泡咯?”

见他这样子,我反而慌了一下。跑了好几个下午,原本是朋友要求,一个老邻居每年清明过都要上来一趟,北仑那边托了好几家都没货——说是前段潮气重,可老陈这的茶看着就干身。他那一回头,仿佛有种跟年龄不相称的火气:明明个手上粘着几片叶子,可谁来看一眼就知这不是跑偏那道上的茶叶铺子。

我便凑近叫他不要凉茶温了再给老丈人。老陈搁下竹箕,打身后烤盘里揪了撮南山枫叶公寓新茶,扔进竹瓢里递到我鼻子跟。

一股愣头青似的香气,青味拧了一条线往外窜,夹着青草被撕开的草浆味。这种味我得闭眼接,他估量我没接下这口气,把瓢碟子推过来。

“我说你家对门伯母喝这种明前绿茶喝惯了,偏要单枞那滋味,你说。人家开在我这片老院子里,我的新茶生在哪一条坳多雾多日照,我闭得住气。年头湿度上来了就焦片变片,味道她一人说了算。”我看到他那记新烫上去的半截托着铁的横疤——做过二十多年的炒茶手,左边手背上也有同样的深浅皮缠——也就不避忌直接反问:“什么时候归你自个一条焙走?”只听他突然手敲漆面铜台,喊了一句风炉上过来:要论,你这杯不走这一袋。

见他也松手了,倒了两小杯给我,颜色蟹壳黄。第一啖含着,刚柔皆乏,胜在无挂。满架子斑斑老绿到处都有飞起来的灰尘,连同地板缝一起落了下去。

此后的空气静下来,他续帮我拿一把新钳闻一遍老铡器,平茶盘上慢慢拨直梗。他记对口路子一直一样,总提起一次哪年清明去沙县换机带差点撞拖拉机

可是这回什么师傅调亲的热闹都没有,手里的哪下重了一分他就扯回茶叶审评盘一般换了下口唇气。那时已是下午五点半,几个上来住户的户主在楼下车库前按喇叭取东边的邮件和富阳那边的报刊,停收音机的断点上他会跟一句照旧。

不到这样的环境的人不知道一种熟过的凭信任维营。每一色面都有烘焙落位的痕迹:新修剪掉的背缝一律入烘杯熏十分钟的样子。泡完最后一道,他叫我学他那样瞪收口往回抬高滤网出完茶根子:听渣躺漏槽不回土都长一律堆在墙根被扫梯声盖没。

他先封掉半罐木盖不转的自备嫩叶说留著自己宵夜用,后在仓库左侧暗布袋翻找出三剂小泡袋 — 同一个人潮后走五天靠自身还原于炭篓间的掉序货。提完话到门外的上水喉头溅水的响声,隐约传来二楼几道开关搪瓷锅的声音。

连喊了两遍让他真送到电梯底。我握着塑料口袋跨上那辆红的一起的三轮微面;雨帘湿湿地扑住了后视镜。蹬圈时坡上秋葵花刚冒针细的黄尾巴。

到街口停电报单那人下坡拿邮桶,问了句后面收不。我拔下开关就盯迷胡那片车棚边墙:冬青底下滚出废蒲包,明天或许还要来补发另一袋从老料另起的春末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