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市火车站附近有站大街的吗|老哥几个约个地方嗑瓜子晒太阳
老陈,收到你信了。你问呼市火车站附近有站大街的吗——这话问得在行,我在这儿住了快四十年,跟你说实话,站大街的人不光有,还分早晚两拨儿,各有各的营生。你那年从东北过来,咱们在站前广场蹲着啃过羊拐子,那地方如今改叫“旅客集散区”,但底下那趟地道还是老样子,水泥缝里塞着烟头和瓜子皮。
早晨那拨儿,是等活儿的零工
早上七点来钟,你从车站东口出来,往北走一百米,有个卖稀果干儿的铁皮亭子。那跟前站着一溜人,穿军大衣的、套迷彩服的,脚边放个编织袋,里头装着瓦刀、抹子、水平尺。他们不是等车,是等装修公司的面包车来拉人。有个姓戴的师傅,巴盟人,五十多岁,脸上全是风皴,每回见我都喊:“大哥,今儿有活儿没?”我说我又不开工地,你就蹲这儿等吧。他说等不怕,管事的十点才来,九点五十走一个,剩下的人就往亭子后面挪,避着西北风。
那亭子玻璃上贴着A4纸,写“修暖气、通下水、砸墙”、下头一行小字“电话随叫随到”。去年冬天我见老戴在那儿跟一个年轻后生吵,原来后生想抢他的位置,老戴说:“我先来的,你上西头去。”后生不服气,两人比划了一阵子,最后后生走了,走前撂下一句:“明儿我早来半个钟头。”老戴冲我咧嘴,露出一颗金牙:“这帮小子,不懂站大街的规矩。”
晌午到下午,是下棋打牌闲坐的
中午太阳一偏,站前邮政局那堵墙底下就热闹了。三五个退休的,搬个小马扎,拿报纸当棋盘,车马炮是用铁盖儿和瓶盖儿抠的。他们在的那个位置,刚好看得见车站大钟,钟一响,就知道该回家做饭了。有个姓赵的老会计,管记账,谁输谁赢他拿个铅笔头写烟盒上。有一回他跟我念叨:“在这儿站着下棋,不比在公园差,人多,热闹,还能帮人指路。”
确实常有外地人过来问:“师傅,去大召怎么走?”他们就放下棋,掰着指头说:“坐一路,坐到旧城北门,下去再走三分钟。”说得头头是道。有回一个南方来的小姑娘,要去内蒙古饭店,老赵直接站起来,给她指到宾馆楼顶那个霓虹字:“瞧见没?就那个高楼上亮字的,你顺着锡林北路一直走,红绿灯右拐,比坐车还快。”
说起站大街,
老赵有句话在理:“不是没地方坐,是坐不住。家里电视没人看,街上的人都是活的,看着心里踏实。”我也这么觉着。你要是夏天来,还能看见他们拎个水壶,壶嘴缠着布条,里头泡的是砖茶,倒出来跟酱油一个色儿。
傍晚那拨,是接人的、卖地图的、看行李的
天一擦黑,广场灯一亮,站大街的人又换了一茬。几个穿灰褂子的老太太,胳膊上套个红袖标,推着那种铁皮行李车,逢人便问:“老板,要帮忙拿箱子上楼吗?十块钱一件。”她们不走远,就在出站口和公交站牌这一亩三分地来回转。有个姓闫的大娘,七十多了,腿脚利索,你说声不用,她也不恼,转身跟旁边卖烤红薯的聊天。烤红薯的是她侄女,炉子上的铁丝网烤着几个花生,给大娘暖手。
那个卖红薯的炉子,冬天挡风夏天挡雨,也算个地标。她那车把上拴个喇叭,隔一会儿喊一声“红薯红薯,红瓤的”,声音压得低,倒不吵人。你要是问她火车站附近有站大街的吗,她会拿铁钩子拨拉一下炉灰说:“你看我不就在这儿站着卖吗?这街上站着的人,比我卖的薯还多。”
还有几个替人看包的,拿个小板凳坐在花坛沿上,跟前堆着三五个双肩包。有个年轻人外地出差,包暂放这儿,回来拿时给两块钱。看包的大哥姓崔,原先在毛纺厂看仓库,下岗后就来站大街“上班”,他说:“我这班好,风吹不着地冻不着。”他的登记本上写着包主姓名和取包时间,字迹一笔一划,比银行柜员还清楚。
咱们这一辈人,站的是人情味儿
| 早晨的站大街 | 为了饭碗 |
| 下午的站大街 | 为了闲热闹 |
| 晚上的站大街 | 为了帮人一把 |
老陈,你上回来信说,现在哪儿都用手机叫人了,没人站街了。可我在呼市火车站这一片儿看见的,人还是那些人,只不过兜里多了个充电宝,手里多了个亮着屏的小机器。老戴如今也拿个旧手机,说是他儿子给装的招工软件,但他还是爱站那儿,说软件上“没人情味儿,人家看你一眼就知道你扛不扛得住活儿”。
前几天傍晚,我见老赵收摊时把棋盘往马甲口袋里一塞,手里拎着一兜儿刚买的莜面窝窝。他走过我身边说:“明儿风大,我不出来了。”我说那你咋买窝窝?他说:“明儿我那女婿来,他好这口,我趁今天还能站着,给他多买一兜。”说完他往西边走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拖到那个卖红薯的铁炉子边上。炉子还冒着气,热腾腾的白烟朝着大钟的方向飘,大钟的指针正好滑到“六”那儿,那声儿,笃悠悠的,像是给这条街的一整天敲了个顿号。你哪天回来,咱们也去豁个子那块儿站一站,我不带棋盘,你带两瓶汽水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