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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好玩的会所你懂的|老巷子里的球房、澡堂和棋牌室

“东街那个金环浴池,还在不在?”宋哥把我堵在超市门口,手里拎着两袋二两装的苞谷酒,“我上次回来愣是没找见,问俩学生伢,人家用手机搜半天,给我指了个足疗店。”他嗓子有点哑,前半夜在夜市上跟发小划拳喊的。

我点上烟,吸了一口:“金环前年就改了,二层租给一个卖电竞椅的,剩一层的三个池子还在用,就是老板换成了襄阳区过来的小两口,桑拿间那个铁皮炉子换成电的了。”

“电的?烧水还有窜水汽的声儿?”宋哥用脚踩灭烟屁股,“我们九七年工会聚会在那泡澡,池子边上贴的马赛克有一溜儿是菊花纹的,搓澡老刘往你背上拍一掌,隔着五米能听见响。”

这就是我干了十二年的日常选题——襄阳城里的正经乐子地方,从来没有彻底消失,就是换了件衣裳接着开。你懂的那些会所,不单是霓虹灯牌下推门的场子,樊城江边上那一排茶馆带棋牌室的,老北门的台球厅夹层的电动座椅,全是。

第一个去处:长征路上的乒乓曲

要说本地人会去的会所,长征路中段国美电器对面那个三层小楼,一楼美发,二楼分两半,东半边四张标准乒乓球台,西半边六张麻将桌关键在西半边和东半边之间那扇推拉门,门要是留着缝,打球的觉得有人喊碰,摸麻将的当发球声儿。

2016年我进去办月卡,老板娘姓卫,五十来岁,脖子上挂一枚83年襄阳地区乒乓球比赛第三名的铜牌,用一根红绳拴着。她跟我说这楼前身是标准件厂的职工活动室,案台是厂里木工自己刨的,底下的缝大,球一落上去弹偏了还得自带主观修正。你想玩出汗又怕噪音的,这儿就把所有的隔桌烟灰缸统一换成了软木塞的那种。月卡120块,十次,带一次自助啤酒和小零食打发时间的,选这儿准没错。

三楼就是纯角子机拉霸那种老机器,三家一排,换币的老头看人下菜碟——你穿工程安全鞋他给你递厚垫脚凳,你穿皮鞋他就递两枚新桃木色防烧的。下午三点多周围的搬家公司大叔歇完午觉过来坐,不赌钱,换奶茶积分的那种。

卫老板的台账本上写过一句顺手记录

“九月十六,晚八点,二楼七个入场的,只有一个不穿袜子,叫小毛,搓麻将出手指数指节,赢的都换成奶茶蛋挞塞给窄门玻璃后头的娃子。”

第二条线索:汉江南路的环保养生池子

去年有个从杭州回来开豆瓣打卡的年轻人,在城墙上拍照发帖《襄阳夜生活的另一种进度》写“忆江宾馆副楼地下室保留江边澡堂特色”。那边不是见不得人的端倪,是实实在在两间铺面的常规区:进门换鞋木头柜子有编号,大池水温固定38.3度,循环泵五年没换,轰轰响像是轮船靠岸。池边用水泥倒的口杯架,一格贴一段每天的报纸要闻干湿分分,其中一格永远是空着的——那位置给老规矩:说话声小得像抄饭票的。

里头常年待着一个打盹的收费员,姓柏,冬天穿鸭绒坎肩加塑料防滑凉鞋,永远在看收费窗口那台掌上游戏机里头的俄罗斯方块,你快洗完穿鞋了,他才头也不抬念叨一句“房卡套放到竹筐第三格里,伞架第二层抽硬的”。

你得学会把整个流程分出层次感

  • 下午三点到五点:最热闹,出租车司机交班前洗洗浮灰,打肥皂聊天说南漳进的山货贩子又砍了价钱
  • 晚上九点后:坐江边纳凉的老人顺道搓个脚,柜台有卖塑料瓶装栀子花露,喷趟鞋筒里比樟脑球带劲儿
  • 周末上午:水最清,上风机,会把隔壁面馆挑过来的空苞谷酒瓶回收走,也不催人赶人

有人把这个洗澡也叫会所——那纯粹地交流生活挤压出的痧,泡透气散透筋。拿隔壁毛巾有个角发了毛的就是常见常客,新来的连放粗气都不怵的老同志们笑笑:你把帘子拉严点。

第三条侧巷:美术馆东面三层楼的“切磋馆”

襄阳大北门旅游商品店左手边小铁栅栏坡道上来,那栋门窗刷灰漆的旧楼,每早八点铁门起来。一层走廊摆六个折叠桌让周围单位退休职工宣卷纸抄口诀的兼带租象棋。

来这儿的人喜欢“懂”,就是进门拿一把竹签放桌上,“我来某琴路的,老宋说樊城羽毛球锦标赛第四轮胜负平注抽签”“三人分一签也行”。提供茶水烟筒。这地方的规矩:说笑有窗,议论无痕,脚不踏过那一地象棋棋芯的界线。

棋桌上用铁皮煤油炉坐在石板上,烘那种一小卷黑芝麻咸酥饼,裹铝箔掰断了对半分着吃。右边厢房有旧兵兵球台改的麻将面,绿毯上放备用么鸡牌五张,新旧颜色分清——方便坏了直接抽查替换而已。

进出物门卡(蓝粗绳坏扣得多的)备注不用手机扫码
茶水供应梅子红叶木杯125ml拿走不还也行明天来送个本地钥匙扣放筐里人就懂
聊天底线不琢磨人社保数目犯规矩的就晃外面榕树枝敲一下窗铝片子短三声

前两月有个从武汉出差的中年来坐了一下午,问管理员“你这儿玩线头带包的哪里有来线好的”,管理员头没抬指墙面挂油画框的位置,框下发了个扁纸角:每月中旬晚上楼上阁楼电工分享废旧电器拆铜磁挑选的课,随缘叫“错筒辅导”。他去坐着听着把黄铜焊把用橡皮筋绑正也算过一趟。

宋哥和我聊到晚上喝空了酒袋才提真正的嘱托——他再过几年想把养老金续上回襄樊定居,问啥地方能常年待、不闷得发霉、有点功能又可避雨。

我把手上那张积分塑料卡从塑料袋换了没贴标签膜的里边外面一层抽屉里还压着两幅裁过的老扑克,背印花全是一个厂的那一种,每次发漏的正好长短不计。挂抽屉拉手的是他大学时候往网吧塞的皱巴巴的一块五挂账牌,纸都磨薄透了。桌沿又开一瓶黄酒瓶盖垫旗子,门槛内有个穿保安服的弯腰捡地上丢的雨伞弹簧片,看他裤兜凸出像装着一对鸟型麻将牌。走出去右墙上挂着一个铁钟铃,小锤绕过窗扇掉在半空中上面黏了一个晒瘪的决明子籽枕头包。有人告诉我说侧屋书架缝隙里有了一卷软芯的塑料警哨线头和半截红蓝白铅笔芯。

那棵老榕树根下漏着荧蓝的灯带尾线被三步盲道盖压压,顺着脉络尖方向还能掰到一半当年的薄竹片搪瓷夜敲门班夹报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