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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沙鸡街小胡同在哪儿|老街坊指路,从菜场侧门穿过去

你问乌沙鸡街小胡同在哪儿?这事儿得分开说。乌沙鸡街是条老街,东西向,东头连着新建路,西头通到老粮站后墙。小胡同不在街面上,你得先找到街中段的酱菜铺子。铺子招牌是块白铁皮,红漆写着“王记酱菜”,门板上午十点才卸下来。铺子左边有条一人宽的夹道,那就是胡同口。别嫌窄,走进去三十步就豁亮。

我第一次进去是1987年秋天。那时候我还在街道办帮忙写黑板报,老主任让我去胡同里找一位会修缝纫机的师傅。我站在酱菜铺门口问王掌柜,他正用竹夹子往坛子里按芥菜疙瘩,头也不抬地说:“往里走,看见第二根电线杆右拐,铁皮门就是。”我数着电线杆走,第二根杆子上贴着张“通下水道”的油印纸条,右拐果然撞见一扇刷了蓝漆的铁皮门。门框上挂着个旧螺丝钉,钉着一小截胶皮管,那就是门铃。

胡同不长,大概七八十米,拐两个弯。路面是青砖铺的,砖缝里长着些牛筋草,雨天踩上去打滑。两边墙壁是红砖灰缝,有的地方渗出水痕,长出一层薄薄的绿苔。墙根底下搁着几口倒扣的咸菜缸,缸沿磕掉了几块釉,露出的陶胎被摸得油亮。

胡同里住着七户人家。最里面那户姓周,养一只黑白花的土猫,猫不怕人,见谁都翻肚皮。周家窗户底下埋着根铁管子,管子头上套个自行车内胎剪的皮套,那是排水口堵了以后改的应急出口,用了十多年也没再堵过。

你要问这条胡同为什么叫“小胡同”,很简单——因为乌沙鸡街上还有一条大胡同,在街东头的国营理发店旁边。那条大胡同能进三轮板车,这条小胡同只能过人和自行车。本地人约定俗成,乌沙鸡街小胡同指的就是这条。

九十年代初,胡同口那只铁皮信报箱是大家传消息的地方。订报的人家只有三户,其余的人看报纸靠蹭。每天下午三点半,邮递员骑绿色自行车过来,把报纸卷成筒塞进箱子。谁家有急事就写张纸条贴在酱菜铺的玻璃上,比方说“李家老奶奶今天忘了带钥匙,钥匙压在门口红砖下第三块”。现在没人贴纸条了,但那个红砖位置还在,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得比别处低半寸。

胡同中段有个水龙头,是公共的。早年大家在这里洗菜、淘米、洗衣服,冬天水结成冰堆,孩子们就在这儿滑冰。后来各家装了太阳能热水器,水龙头就只用来浇花了。龙头底下的水泥池子里现在泡着个搪瓷盆,盆底那块青色的补丁印子还在,是我邻居张姨补过又扔掉的那只。

这两年问起乌沙鸡街小胡同的人多了,多半是看完网上的城市探访帖子来的。找过来往往失望:胡同不“古”,墙面没有雕花纹样,脚下没有石板路,顶多算是市井气还留着点尾巴。

  • 实用指路一:从酱菜铺左边进,走三十步见第二个电线杆,右拐到底。
  • 实用指路二:从粮站后墙的小门进去,穿过一片种着无花果树的前院,左拐直走。

胡同里的老物件,你可以去摸一摸

胡同靠东那半截,墙面上固定着一块铁架子,架子上搁着个搪瓷缸子,缸底穿了孔,原本是浇花的,现在空着。铁架子的膨胀螺丝换了三茬,最早那种四瓣的螺旋锚栓还有半个嵌在砖缝里。对面墙根码着三块青石,石头表面磨得光滑,那是以前居民坐着择菜用的。石头下面的土里埋着半截破砂锅,锅沿露出地面,天热的时候有蚂蚁排队进去。

物件位置状态
搪瓷缸子东段墙面铁架漏底,闲置
青石三块东段墙根坐着稳当
半截砂锅青石下方土里露边,蚂蚁窝口
铁皮信报箱胡同口酱菜铺旁锈迹多,锁坏

前年市政修路,乌沙鸡街翻过一次沥青,小胡同的入口差点被升降机的支腿挡住。施工队的人问王掌柜要不要把胡同口拓宽,王掌柜摆手说窄有窄的好处,夏天巷子里的过堂风比店里电风扇还凉快。

你要是下午去,能碰见住在胡同第二家的陈师傅。他七十多岁,每天喜欢搬张小马扎坐在自家门口,修一把又一把坏了的伞。他说胡同上空只有一条两尺宽的“天缝”,梅雨天这里滴水比街上慢半拍,所以他看天色比气象台准——天缝里如果飘的是细丝雨,外面说不定只是阴天。

“你问这胡同在哪儿?你鼻子底下长着嘴,嘴底下长着腿。走到酱菜铺门口,闻到酸味就对了。闻不到,那就是王掌柜今天还没开坛。”陈师傅这么答过问路的人。

有时找不到,是因为入口会换模样

酱菜铺的门板每年春天重新刷一遍漆,颜色跟着王掌柜手头的存货走——有时候是深绿,有时候是紫褐。门板锁好后,那片夹道的视觉入口就暗下去,外地人很容易走过去又折回来,来回两趟还是没看见。

胡同里的墙面隔几年会被社区统一粉刷一次,最近一次是去年秋天。刷完后挂了一条消防宣传横幅,挂了两周就摘了,但膨胀螺丝的孔还在,新刷的白墙上一排孤零零的小圆坑,像某种记号。

周家房子空了一年之后,上个月有人开始往里面搬木板和旧窗框,像是在重新拾掇。那只黑白花猫还在,但胖了一圈。胡同最里端的墙根下冒出一棵香椿树苗,没人种,也许是哪只鸟叼来的。

我上礼拜又走了一趟,走到第二根电线杆那儿,看到杆子上的“通下水道”纸条换成了“回收旧手机”,纸条右下角撕了个角,露出底下没揭干净的老纸片边沿,隐隐还能看出“缝纫机修理”几个铅笔字的残迹。

那天傍晚发水,胡同里的牛筋草倒了一片。陈师傅说水管从墙根底下走,每年雨季都要胀一点。他让我看墙脚那条细细的水痕,里面嵌着几粒碎玻璃碴,是早年间谁家打碎的酒瓶子碎片被雨水带到这里安了家。那片碎玻璃在偏西的日头底下反着白光,不远处的地面上,一只塑料药瓶盖子滚在青砖缝里,是绿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