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门服务卖身｜老手艺人的最后一张名片
咱这行当，说白了就是上门服务卖身——把身子骨赔进去，把时间掰碎了卖给人家。我干家电维修三十多年，从一九八几年骑着二八大杠驮着万用表满胡同窜，到现在开着电三轮拉着成套工具跑小区，这门手艺没变，变的只是敲门时人家眼里的那点东西。
先说说这行的规矩
头一条，进门先换鞋套，不管人家地板是水泥的还是瓷砖的。第二条，报价单得亮在明面上，换电容多少钱，修主板多少钱，拆机检查费多少，白纸黑字写清楚。第三条，也是最要紧的——手艺人卖的是手艺，不是嘴皮子。你修不好，说破天也没用；你修得好，人家下次还找你。
有一回我去东四八条一个老大爷家修冰箱，压缩机不启动。我拆开后盖一看，启动继电器烧了，换个新的十五块钱的事。大爷攥着五十块钱问我够不够，我说用不了这些。他愣了半天，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没开封的茉莉花茶塞给我。后来他家的空调、洗衣机、电热水壶，全归我管了。这行当的甜头，不在那一单挣多少，在人家拿你当自己人。
这些年遇见的门道
上门服务这回事，最怕的不是活儿难干，是人难处。有一年夏天最热那几天，我去团结湖一个住户家修空调，提前打电话说好了下午两点到。我一点四十就到了楼下，想着早去早完事。结果人家门一开，屋里坐着七八个人打麻将，空调倒是开着，就是制冷不行。我检查了一遍，外机风扇电容鼓包了，换个新的就好。
男主人叼着烟说：“师傅，你快点，我们这局还没打完。”我蹲在窗台上换电容，后背的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换完了试机，凉风呼呼的，他扔过来一张一百的，说不用找了。我没接那一百，按价目表收了六十。他有点挂不住脸，又扔过来一瓶冰镇北冰洋。我说大爷不喝这个，牙口不行。其实我是觉得，干这行的，腰可以弯，价不能乱。
还有一回更绝，一个老太太打电话说洗衣机漏水，我上门一看，排水管没插进地漏里，水全淌地上了。我弯腰把管子顺好，又拿抹布帮她擦了地，前后不到五分钟。老太太非要给五十块钱，我没要，说这不算修，算搭把手。她追到楼道里，塞给我两个煮鸡蛋。那鸡蛋还烫手，我揣在兜里，骑着车回店里才吃。
这里头的学问，外人不明白
有人觉得上门服务卖身是句自嘲，我倒觉得是实话。你卖的不光是修东西那点功夫，还有你这个人——你的准点，你的干净，你的嘴严。谁家屋里什么情况，你看见了不能往外说；谁家用的什么牌子什么型号，你记着但别多嘴。
| 服务项目 | 收费区间 | 耗时 |
| 家电检测 | 30-50元 | 15分钟 |
| 小件维修 | 50-100元 | 30分钟 |
| 大件拆装 | 100-200元 | 1-2小时 |
这张表是我自己定的，贴在三轮车斗里，谁都能看。有人劝我多报点价，说反正人家不懂。我不干那事。这行当靠的是回头客，不是一锤子买卖。你坑人家一回，人家满小区给你传名，你以后还怎么进门？
现在的年轻人不干这个了
我徒弟小周干了两年，去年转行送外卖了。他说师傅，送外卖一单六块，一天跑五六十单，比修东西来钱快。我问他，你修好一台洗衣机，人家一家子能用五年，那感觉不一样吧？他想了想说，是不一样，但房租一样啊。
我无话可说。现在的年轻人精得很，算得过来这笔账。可我还是觉得，有些东西不是按钟点算的。你修好的那台冰箱，里头冻着人家给孙子包的饺子；你修好的那台热水器，人家孩子洗澡不会感冒。这些算不清的账，才是我干了三十多年还没撒手的原因。
前天我去安贞里一个老主顾家换水龙头，完事了人家留我吃饭。桌上有一盘拍黄瓜，一盘酱牛肉，还有半瓶二锅头。老头说，老哥，你比我亲侄子来得都勤。我喝了口酒，没接话。走的时候他送我到楼下，路灯底下站了半天，说下次家里灯泡坏了还找你。
我骑上三轮，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那儿站着。风有点凉，我把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心想，这门手艺只要还有人用得着，我就接着干。至于卖身不卖身的，随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