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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东站街分布地点|沿老公路走一遍,记下门牌与摊位

浦东的“站街”,在外地人听来像个江湖词,本地人却只当它是老镇区沿街商铺的代称。我挑了个周三下午,从高桥镇老街东头起步,往西穿过三条横弄,再折向南路,把那些还开着门的店面、摊头、修理铺子挨个看了一遍。不是为了找什么稀罕物,就是想知道如今还有哪些地方,店门敞着,货架摆到人行道上,人站在门口招呼生意——这种活生生的“站街”景象,还剩多少。

高桥镇:老门面还撑着

高桥镇的石板路是前年重铺的,但沿街门面的铁皮卷帘门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装的那批,有几扇锈得拉上去都费劲。北街拐角那家杂货店,老板娘姓周,在门口摆了张行军床,床上堆着塑料拖鞋和竹扫帚。她说这门口的位置,从她婆婆那辈起就摆货,算起来快四十年了。

站街的密集段在人民街中段,长度不过二百米,两边的店面却挤着四十几个。我数了数,光卖五金电料的就七家,门口都挂着成串的插线板和电线卷。其中一户把工作台直接搬到街沿上,老师傅戴着老花镜修电饭煲,地上摊着拆开的零件,路过的人要侧身才能过去。

街对面有家裁缝店,门面只够放一台缝纫机加一块烫衣板,但门口横着根竹竿,常年挂着几件改好的西装和呢大衣。站街这词在这条街上,意思就是“自家门面,自己站得住”。下午三点不到,取衣服的、改裤脚的、问拉链修不修的,断断续续没停过。

川沙路沿线段:修车摊与水果棚

出了高桥镇,往南到川沙路,形式就变了。这儿没有连续的店门,隔几百米才见一个站街点——都是临时搭的棚子或干脆摆在地上的货摊。最密的一处在川沙路与华夏东路交叉口西北角,人行道上有三个水果棚连成一排。

第一个棚子卖的是本地橘子,十块钱三斤,旁边放了一台电子秤,秤上压着半块红砖,怕被风吹翻。第二个棚子用蓝白条纹的塑料布搭顶,只卖甘蔗,削好的甘蔗段泡在水桶里,桶面上浮着几片叶子。第三个棚子最小,是一辆三轮车,车斗里装着玉米和山芋,车把上挂着二维码牌子,牌子背后用马克笔写了个“早9晚6,雨天不出”。

这排水果棚斜对面,有个修自行车的老师傅,他的摊位就占着公交站台后面的一小块空地。地上铺了块旧地毯,工具摊开放在一个铝皮箱盖上。他不挂招牌,但熟客都认那辆倒放的山地车——车座卸下来当凳子,车架上用胶带缠着一圈打气筒。我问他这摊位算不算“站街”,他愣了一下,说:“算吧,我这算是站了二十年街,就是从来没挪过窝。”

地点段站街形式主要商品/服务
高桥人民街中段固定门面+门口摆货杂货、五金、裁缝、家电维修
川沙路华夏东路口临时棚与三轮车水果、甘蔗、玉米、山芋
施湾镇航校路半固定摊位(柜台+遮阳伞)日用百货、手机贴膜、钥匙配制

施湾镇航校路:遮阳伞下做生意

再往南走,到了施湾镇,站街的形态又换了一副面孔。航校路那一段人行道宽,铺的是透水砖,于是沿街摆出了一长溜半固定摊位。每个摊位配一把大遮阳伞,伞的颜色各不一样,红、蓝、黄相间,远远看去像一排彩色蘑菇。

摊位不搭木板,用的是那种白色塑料展示架,一层一层码着袜子、手机壳、钥匙扣。有个摊位专卖老式搪瓷杯和铝饭盒,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爷叔,说这些东西都是从浦西的旧货市场收来的。他的柜台上摆着一只印着“上海第五钢铁厂”字样的搪瓷缸,杯口磕掉一小块瓷,但洗得很干净。

航校路的站街摊主们自发成立过一个轮流值班的规矩:每天早上七点半,先到的人负责用扫帚把自家摊位前的地面扫一遍,并把扫帚传给下一家。我问爷叔这规矩谁定的,他说没人定,就是第一年摆摊时见地上脏,顺手扫了,旁边的人第二天也跟着扫,后来就成了习惯。

“站街不是站在那里等人来,是站在自己的货旁边,让人知道你在这儿,东西还和昨天一样实在。”——修车摊老师傅的原话。

北蔡段:天桥下的修鞋摊

北蔡镇那段,站街点集中在一条过街天桥底下。天桥是2008年建的,水泥桥墩被涂成浅灰色,但桥下的立柱上贴了一圈白色瓷砖,好让清洁工好擦洗。桥洞下常年守着两个修鞋摊,一个姓刘,一个姓赵,两人摊位相距不到十米。

刘师傅的摊子上摆着一台手摇补鞋机,机身漆成深绿色,摇柄的木头把手被磨得发亮。他说这台机器是1987年从上海皮鞋厂处理品仓库买出来的,用到现在没大修过。赵师傅的摊子简单些,就是一块木板架在两个马扎上,板上钉着几把大小不一的锥子和一罐黄胶。

下午四点半,天桥下来的行人多起来,两个摊位前都有人等。有个穿工装的年轻人拎着一双劳保鞋,鞋底脱胶了,刘师傅接过手,也不问价,先拿湿布把鞋底边缘擦了一圈,再用小刷子涂胶,涂完用电吹风(插在接线板上)吹了半分钟才上机器压合。

桥洞另一侧贴着一张社区公告,通知上说这些摊位属于“便民服务点”,要求保持三包范围清洁,落款是北蔡镇城管中队。他们把站街变成了一件有秩序的事,不过摊主们并不关心那张纸,他们只关心明天下不下雨。

天快黑时,我去刘师傅摊上取那双修好的劳保鞋,收两块钱。他接过钱,顺手从马扎底下摸出一小盒鞋油,用布蘸了点儿往鞋头蹭了两下才递给我。那盒鞋油已经蹭得快见底了,盒壁上凝着干掉的深棕色印子。我穿过天桥往回走,回头看了一眼,刘师傅正弯腰收工具,他背后的桥墩上,白色瓷砖的缝隙里钻出一小片绿油油的苔藓,在路灯下泛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