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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昌站后面小巷子怎么走|老铁路宿舍的穿堂捷径

你先记准一个死理:南昌站后面那条小巷子,不是靠地图软件找的,是靠鼻子闻的。闻到煤渣味和剁辣椒味拧成一股绳的地方,就是巷口。我去年摔断腿之前,天天从那穿去二七南路买早酒。现在腿脚不行了,但脑子里的路跟手纹一样清楚。

那小巷子从南昌站西广场的公交调度站屁股后头伸出去,口子上立着一根歪了二十年的水泥电线杆,杆上贴满了开锁、通下水道、祖传老中医的广告。你走到杆子跟前,背朝火车站,面朝一堵刷了黄漆又被人涂黑大半的围墙,往右手边挪三步——看见那个铁皮搭的修车棚没有?轮胎叠得比人高,旁边永远蹲着个穿蓝褂子的老倌子。他抽的烟是八块五的红南昌,你不问他,他绝不抬头看你。

修车棚右边就是巷子的正入口,窄得只能过一辆三轮车。地上永远是湿的,青苔从砖缝里拱出来,摩托车压过去溅起的水点子带着柴油味儿。这巷子其实是一九八七年铁路职工宿舍的消防通道改的,两边房子全是红砖墙,有的墙皮掉了,露出里头的稻草筋。

你走进去四十步,左手会经过一间窗户蒙着花布的屋子,那是王素娥的理发铺子。

王素娥这个人,你必须晓得。她在南昌站做了一辈子“站台理发”,起先提着滚烫的铜水壶给赶火车的人刮胡子,一刮一个准,后脑勺上的头发渣子掉在月台上,拿笤帚一归拢,还能卖给收头发的外地老表。后来1996年南昌站改造,她被挪到这里,在自家窗户上凿了个洞,挂块三合板,写着“剃头、剪发、煨汤”。现在她六十八了,还是每天早上六点开张,剪刀是老式的手推子,齿都钝了几根,但她剪男人短寸的功夫,整条巷子没有不服的。她门口那株石榴树,是1989年她公公种的,树底下埋过一只害瘟的死鸡。

过了王素娥的铺子,再走十几步,是个岔口。

别走左边,左边通公路局的料场,拦着铁丝网,有两条狼狗。虽然那两条狗我都认识,一条叫老黑一条叫二黑,它们看见熟人不会叫,顶多吃你递的肉包子时尾巴摇成电扇——但你是生人,被铁链拴着没意义,早改成散养了,千万别跟狗讲道理。走右边那股道,墙上扒满了爬山虎,挤到一处,抬头不过巴掌宽的缝,下雨全靠两边房子的屋檐打伞带。

那一段路全是下坡,台阶高低不平。第三级和第四级台阶之间缺了一角,那是被我们边上一个外号“炮屎”的小子——他后来骑摩托车撞了五车道的栏杆,人没事,跑了——有一年过年放“年夜响”炮仗崩掉的。你要注意脚下。到了台阶底,看到左手边一面土墙上面钉着块生锈的白铁皮,上面拿红油漆涂着“禁倒垃圾”四个字,但没有果皮箱在后头。你往那白铁皮上拍一巴掌,力道拍重一点,旁边的暗门会“嘎哒”弹开一条缝——那暗门原先卸了一块窗框,铝合金的,得用手使劲往右推。

那门后面不是真门,是汪公祠的侧廊。

汪公是江西老表敬的老孝子,香火不旺了,里头的梁柱还给雨水浸黑半截。但是老瓦下面的砖地道特别硬,下雨不积水。穿过侧廊,就会闻到混合着劳保手套、轮胎胶和大缸腌辣椒的冲味儿,从那股气味的缝隙里钻出去,正对面的铁闸门向外一推,那条有名的“萍乡擦桌布批发”摊子形成的闹街就到了。

你从那个铁闸门探出半个身子,能看到第二根电线杆斜对面就是早餐豆腐脑炸油条的棚子。老板姓涂,推车顶上一块油毡补钉打了一次又一次。他不喜欢动,油条锅里的拐角起码响了大半辈子。整条街的周转、下货、半夜卸菜、清晨卖粉的气息全拢在这道一百二十米的小门廊通道里。你说地图上好找?找不着的。

今早我还专门把墙角的一根粉笔捡了起来,画了个箭头在修车棚旁边的墙壁上,写了“走这里”。画完了想了想,又把箭头擦了。你要是能问个人就靠问的,问王素娥,她的门推得开,她说“穿廊别逗狗”,你出了铁闸一路往东过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