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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亚小胡同哪里有站大街的|渔村巷口卖螺女与补网人

“阿叔,三亚小胡同哪里有站大街的?”码头运冰的年轻人把摩托车熄了火,蹲在椰子树荫下问。

我正蹲在巷口看一个阿婆剥海螺,头也没抬:“你是找卖槟榔的,还是找等活的泥瓦匠?”

“就那种……站街边揽活的。”他挠挠头。

“哦——你说的是拿箩筐站街边卖鱼的吧。”阿婆插嘴,手指往巷子深处一指,“往红坎缝里拐,第三根电线杆底下,天天站两个补渔网的。”

那是一条老巷,从第一市场后门往外长出来,像榕树气根一样乱串。地面是黑灰色的珊瑚石碎块,踩上去沙沙响,两边是贴着白瓷砖的三层小楼,楼与楼之间拉满了晾衣绳,湿漉漉的咸鱼干和花衬衫绞在一块儿。

真正的“站大街”是等活计

到下午三点,日头斜了,巷子里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软。那根电线杆子底下,果然站着七八个人,清一色穿着蓝胶鞋。有人手里攥着半截粉笔,有人腰上别着卷尺,还有两个蹲着抽烟,烟灰弹进排水沟里。

“站大街?现在的人不懂啦。我们叫‘站工市’,从老早就有。”那个拿卷尺的老黄跟我搭话,“三亚小胡同哪有站大街的闲人?都是背着工具的。”

老黄说,这条巷子二十年前就是渔村修的房屋零工集合点。那时候没有手机,谁家厕所堵了、屋顶漏了,就骑车到胡同口喊一嗓子,工匠们呼啦啦围过去。现在变了规矩,大家不喊了,改成举牌子——木板子上用红漆写着“水电”“泥瓦”“木工”。

  • 补渔网的阿秀,每天下午两点准时站到六点,手里永远缠着尼龙线,接活也接零工。
  • 卖海螺的蔡婆,蹲在对面石阶上,面前摆个铝盆,尖螺五块钱一斤。
  • 还有修锁配钥匙的黄麻子,不站街,蜗居在巷子拐角的铁皮棚里,但总把钥匙坯挂得满墙响。

真正的“站大街”不是招揽不正经的生意,是论斤两出力气。老黄让我看他们脚边的东西——断了齿的铁锹、扎了胶带的电钻、几个被海水浸得发亮的滑轮。工具比人说话。

胡同里边的暗渠与旧物

往里再走五十米,巷子窄到两人侧身才能过。右手边有一道半人宽的暗渠,用水泥板盖着,露出一条缝。蔡婆说这里以前是渔村往外运冰块的滑道,冰块从码头拖进来,沿着水沟滑到各家的鱼盆里。

现在暗渠废弃了,水泥板缝里卡着不少东西——一枚1993年的硬币、半截塑料拖鞋底、一颗被磨得晶亮的玻璃弹珠。老黄说这些物件是海南比在商场里看老照片有意思。关键就在那根电线杆子的背阴面,还用黑炭写着电话号码,头两个字是“151”,底下加了横线,那是九十年代初装第一台电话留下来的涂鸦。

电线杆底下坐着一个不说话的老太,梳着油亮的髻,面前摆一簸箕干鱿鱼。她不吆喝,只等着人问价。我问她站了多少年,她指指脚边的木凳,凳子面上凹下去一个坑,油亮亮的,像被坐化了的宣纸。

“从九二年到现在,凳子换了三条,都是同一棵苦楝树打的。”她慢吞吞开口,手心托着鱿鱼的须给我看,“以前这个巷子直通码头,下水道里能捡到失踪的胶鞋。现在码头搬了,只剩下一墙的凉意。”
时间站街的人等的活
清晨六点卖豆芽的阿凤早市鱼摊配菜
午后两点木工老陈渔船舱板修补
傍晚六点临高来的搬运队夜班卸冰

接错话的等待

后来我给黄麻子递了根烟,他忽然问:“你是不是要找那种——站街边等客人的女的?”我愣了一下,差点把烟掉地上。

“不是不是,就打听打听巷子里有没有卖旧木料的地方。”我慌忙拐弯。

他笑了,露出一口烟熏黄的牙:“三亚小胡同哪里有站大街的等客女?早被管得干干净净了。你要找旧船板,得去港门村的废料堆,那是合法回收的,一根柚木梁卖六十几块钱,长虫眼的就不要买。”

“那这根电线杆底下,都是站街的?”我又问。

“谁说不是呢。”他拿烟头点了点上方,“你看那铁皮上贴的——寻物启事、补胎广告、出租房便条,还有一张褪了色的(寻人启事),一个穿校服的女孩,2009年走丢的。她妈贴了五年,后来不贴了,但那张纸风吹雨打成了白斑,她说也不揭,留着当‘纪念’。”

黄麻子说走丢那阵子,附近几条巷子的工匠都停了手里的活,顺着运河找了好几个礼拜。最后在隔壁镇的渔港,有个人说看到过和她书包同色的塑料片在潮水里翻,过去捞,却是一张撕烂的海报,上面印着“文昌鸡供应”。这事成了每条胡同里都能唠叨两三段的旧话,但没人把它编成故事,因为结尾是白色泡沫。后来有个扒手,外地流窜的,供出来是自己干的,专门盯着换气表的人家。那案子判了,但女孩还是没影。她妈妈收摊以后照样拿着手电筒在水沟盖缝里照,不信珠江汇入大海就把人卷走了。

电线杆底下捡旧锁的另一个老头,听到这话插进来说,海口那边也有一条这样的小道,叫作“宽心巷”。因为路窄,碰对面的人难免肩膀擦肩膀,动不动就疑心对方顺了东西,所以叫“宽心”是提醒人放宽心。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在铰一段三毫米厚的铜丝,铜屑簌簌落在站街人的鞋尖前。

我站到暮色发稠,看着电线杆下的影子稀了又浓。老黄收了卷尺,肩起一把长柄钩刀,朝码头方向走去。那个说海南话的老太也弯着腰收鱿鱼干,她从胸口的布袋掏出一片卫生纸,慢慢地擦着铝盆的边沿,纸在摩擦力下碎开来,白粉飞扬,仿佛一条干涸的溪流。

没有人再用嘴说这里是“三亚小胡同哪里有站大街的”了,因为它已经成了街道本身的名字,落在这群等活人的呼吸缝隙里。远处有人喊了一声“有活啊”,电线杆下刚刚蹲下来的人又站起来,步子拖沓,但膝盖是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