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黑舞厅一览表|老哥几个,这封信把话匣子给您打开
老张:
信收到了。你问的那个“兰州黑舞厅一览表”,我琢磨了三天,才敢给你回这封信。先别急,我把话说前头——这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秘密档案,就是我跟你嫂子跳了十几年舞,攒下的一份“活地图”。今儿个连地址带规矩,一股脑儿全抖搂给你。但丑话说在前面:去之前,血压药揣好,别逞能。
先从西关十字那家说起
西关十字往南,顺着萃英门那条旧巷子走到底,有个半地下室的场子,门脸儿刷着蓝漆,白天锁着,晚上七点半准时开。门口没有招牌,只挂一块褪色的红布帘子,掀开帘子往下走十二级台阶,就能听见《草原晨曲》的调子从门缝里钻出来。这地方我们叫“老矿灯”,**为啥?因为天花板上一排矿灯,照得人脸明晃晃的,连你鞋带儿开了都看得清**。门票两块钱,买一张票送一杯三炮台,茶叶沫子多,但解渴。老板姓马,五十来岁,早年是厂里宣传队的,负责放唱片,后来厂子没了,他就把这地下室盘下来,自己拉电线,自己修地板——地板是水磨石的,磨得发亮,就是有几个坑,跳快三步的时候得留神。
老张,你肯定要问:这地方安全不?我说实在的,**比起现在那些霓虹灯乱闪的迪厅,这儿规矩得多**。进门先登记,名字和电话号码写在硬壳本子上,马老板亲自核对,眼神跟查户口似的,但态度客气。里头没有包间,就是一大间,桌子靠墙摆一圈,塑料凳,中间留出三十平米空地当舞池。不卖酒,只有茶和橘子汽水,玻璃瓶的,喝完退瓶给一毛钱。跳完一场,广播里放《咱们工人有力量》,大家就停下来,擦汗的擦汗,聊天的聊天,没人瞎起哄。
火车站东侧那个“地下二层”
还有一处,在火车站东侧,邮政大楼后头,下到地下二层,门是铁皮包木头的,推开时吱呀响。那儿原来是个防空洞,**顶上水泥拱撑得老高,冬暖夏凉,夏天进去得披件外套**。我们管它叫“防空洞舞厅”。场地比西关那家大一半,但灯光暗,只有墙角几盏壁灯,昏黄昏黄的,照得人脸上暖融融的。放的曲子老,多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慢四,《友谊地久天长》一放就是十五分钟,中间不断。跳累了,墙边有长条木凳,凳上铺着军绿色棉垫,坐着能听见隔壁锅炉房“嗡嗡”的响动,挺催眠。
这地方有个怪规矩:女士优先选舞伴,男士不能主动伸手。有一回我不懂,看见一位穿灰呢子大衣的大姐站在墙边,我走上前一伸手,人家摇摇头,旁边老几位都笑了。后来我才明白,这是老舞厅的礼数,叫“等花儿开”。你要是去了,就老老实实坐着喝茶,等哪位大姐走到你跟前,冲你点一下头,你再站起来,手搭上她肩,那才叫合规矩。
酒泉路夜里的“露天场”
要是嫌地下室闷气,那就去酒泉路南段那个街心花园。晚上八点以后,路灯底下,拉一根电线,挂个喇叭,就是一个露天舞场。不收费,但得自带板凳。我们几个老骨头,常拎个折叠马扎,揣上两瓶开水,往那儿一坐。**跳舞的大多是附近纺织厂退休的阿姨,穿得利索,深色裤子配白衬衫,皮鞋擦得锃亮**。地面是水泥砖铺的,不平,所以只跳平四,不跳旋转。有个姓刘的老哥,七十了,舞步极稳,走起来像推船,大家都叫他“刘船长”。他总说:“步子要黏,心要散。”这话我琢磨了好几年,越品越有道理。
露天场最怕下雨。有一回正跳到半截,雨点子砸下来,喇叭“滋啦”一声不响了。大家也不跑,先挪到旁边的核桃树下躲一躲,等雨小了,擦擦凳子继续跳。那时头顶上树叶滴着水珠,路灯把水珠照得白亮亮的,刘船长说:“这才是兰州味儿。”
几个老规矩,比地址更要紧
老张,我把这些写给你,不是让你挨个儿去踩点。咱们这个年纪,图的是个乐呵,不是冒险。你听我念叨几句:
- 早去早回:晚上十点准时散场,不管跳没跳够,喇叭一放《大海航行靠舵手》,就是撵人的信号。别拖沓,别跟人争执。
- 钱放内兜:就带零钱,二十块顶天。手机、钥匙、老花镜,全放夹克内兜,拉链拉好。舞池里人多,蹭来蹭去,丢了东西添堵。
- 见到熟人点点头:但别问人家住哪儿、退休金多少。舞场上交舞,不交底细。这是这儿的老规矩,比舞步重要。
另外,有些场子写“供应夜宵”,就是泡面加一根火腿肠,卖出天价去。**我们一般自己带个搪瓷缸子,泡一包饼干,坐在台阶上吃**。别嫌寒碜,跳饿了,热饼干渣子掉在手心里,舔着吃,比什么都香。
说回这张“一览表”
你非要让我列个表,那我就用笨办法给记下吧。这不算什么正式名单,就是我心里那些开门的时间:
| 场地 | 大概位置 | 暗号(进门怎么问) |
| 老矿灯 | 萃英门巷子底 | “今儿票还两块吗?” |
| 防空洞 | 邮政大楼后 | “有热水没?” |
| 露天场 | 酒泉路南段花园 | “喇叭几时响?” |
这表不完整,也不准。去年秋天,老矿灯的矿灯坏了三盏,到现在也没换,里头昏暗了不少,但大家照样跳。防空洞那会儿听说要修管线,关了一个月,后来又开了,只是地板更凉了。露天场那棵核桃树,今年结的果不多,青皮掉了一地,踩上去滑溜溜的,得绕着走。
老张,你还记得咱年轻时候,厂里办舞会,一群人在食堂里拉彩带,水泥地上撒滑石粉,广播喇叭兹啦兹啦响,你总说“等音儿稳了再迈步”。现在喇叭换成手机放歌了,年轻人戴着耳机看屏幕,咱们还是听那几首老曲子。上礼拜我去露天场,见刘船长还在,他朝我招手,说:“老伴儿走了,我这脚不滑了,但还想着再走两步。”我扶着他绕了一圈,他步子轻得像踩云彩,落下来稳当得很。
就写这么多吧。你要是有兴趣,下周三晚上,我带上我那件藏蓝色夹克,在老矿灯门口等你。你拿一盒健肺丸来,我拿半斤茶叶去,泡一壶酽的。**到了别喊门,站那块红布帘子底下,抽一根烟的工夫,自然有人出来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