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嫖客进屋会干啥具体事|老澡堂跑堂三十年见过的人间百态

咱在城南“一品泉”澡堂干了三十多年跑堂,从烧锅炉的小工熬到带班师傅,什么客人都见过。你问嫖客进屋会干啥具体事,我先纠正个说法——我们这行管那类客人叫“花客”,不叫嫖客,那是派出所笔录里的词儿。花客进屋第一件事,不是脱衣裳,是先把怀表掏出来搁在柜台上,跟掌柜的对一眼柜台里的挂钟,算计着时辰。为啥?钟点房论钟点算钱,超一刻钟加一毛,精着呢。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澡堂子还带通铺和单间。单间在里院,青砖墙,门板上挂蓝布帘子,门闩是铁插销,里头插上外头推不开。花客进单间,先不看床铺,先蹲下摸床腿。摸什么?摸有没有湿痕——要是上一拨客人弄洒了茶水没擦干净,他扭头就走,嫌晦气。摸完床腿,才起身把外边那件长衫脱了,叠得方方正正,压在枕头底下。我问他叠那么整齐做啥,他说:“万一查夜,穿衣裳快。”那长衫底下,裤腰带是活的,一扯就开,不用解疙瘩。

柜房里的门道

柜房在门厅左手,一张黑漆木桌,抽屉里放着竹牌和铜子儿。花客进门不直接买牌子,先站柜台边上烟,递根“大前门”,压低声音问:“今日灶上旺不旺?”这是暗语,问的是有没有“家里人”来盯梢。我们掌柜的听这话听了二十年,从不接烟,只拿指头磕三下桌沿,意思“清净”。要是磕两下,花客扭头就走,茶都不喝。这规矩比账本还灵,谁都不敢坏。

有一回,一个穿灰呢子大衣的花客,进来不摸床腿也不递烟,径直奔后院东厢房。我追过去拦他,他回头瞪我一眼,从大衣内袋掏出个铜墨盒,盒底錾着“宣统年制”。他说:“我不嫖,我来找人修墨盒,听说你这里有洋镊子。”我领他去水房,他取出里头一块湿棉絮,拿洋镊子镊出一根断掉的表芯游丝,装上,嘿,墨盒里还藏了个怀表机芯。那回我才知道,花客不一定都干那事,有的就是借块清静地方做精细活计,屋里安全,外头吵。

单间里的规矩与物什

  • 白瓷痰盂必须摆墙角,口朝内——朝外犯忌讳,说要招口舌。
  • 炕席下压着三张草纸,两张是新的,一张揉过的——揉过的当引火纸,客人要吸烟。
  • 墙钉上挂了面圆镜,铜边磨得锃亮,但是锁在木匣里,客人要照镜子得喊我们拿钥匙。

那面镜子上有块红漆点,是有一年腊月打架磕的。打那儿以后,每个进单间的花客都会拿指头蹭一下那红漆点,就像候车站摸铜像脚趾头求运气。你要说干什么具体事,这事最具体——摸漆点、放怀表、叠长衫、插门闩,四步走完才开始干别的。动作快的不到三分钟,慢的能磨蹭一刻钟,我隔着棉门帘听声辨别。

“师傅,你说他们屋里到底干些啥?”新来的小杂工蹲在灶口问我。

“干啥事?喝茶、脱鞋、摆弄卦签,也有真聊天的。”

小杂工不信,我撩开帘子指给他看。东厢房那会儿正有个花客,五十来岁,蓝布棉袄洗得发白,坐床沿上鞋脱了一只,另一只还没蹬掉,手里捏着两张酱色纸牌,跟对面人推牌九。桌上没茶壶,放了一把炒黄豆,他时不时捻一颗丢嘴里,嘎嘣响。那是前年冬天的事,那人在屋里待了两钟头,一把牌都没输,走时缸里的炭火还剩半缸。

夜班见闻

夜班最麻烦。后半夜来的花客,酒气重,走路脚底下拌蒜。进门先要一壶滚水,不喝茶,倒进铜盆里泡脚。泡完脚,拿那水擦床沿,说是消毒。我见过最讲究的一个,从怀里掏出块胰子(香皂),裹在手绢里,屋里所有木面家具全擦了一遍,连窗台缝都不落下。擦完又掏出个黄铜小秤,称完自己带的茶叶,称完桌上剩的几颗花生,算着份量记账。我心说这哪是找乐子,分明是来盘库的。

到天快亮那拨又换了样,不进去,就在灶间门口蹲着喝稀粥。有个常客,花白头,穿胶底鞋,每次喝完粥都要去吹后院的葫芦架。他拿手指弹那种干透的小葫芦,听响儿,响得脆的摘下来揣兜里。我问他要葫芦做啥,他笑笑说:“拿回屋给猫钻着玩。”后来自个儿查账,发现他往功德箱里塞过三回铜板,每回都塞四个,一个不多。

门帘子外头

最迷的是那年清明,一个女客来,短发,穿阴丹士林布旗袍,进门就问有没有空单间。她进屋没几分钟,里面传来“咚”一声响,我敲门问咋了,她隔着门说没事,凳子腿断了。我搬了张新凳进去换,见她把窗户敞开一条缝,风吹得蓝布帘子鼓起来,桌上放着一只绣了一半的虎头鞋。她坐那凳子上午后光景,一针一线地纳鞋底,走得时候把线头剪干净,剩下的棉线绕成一个球,搁在窗台上。后来那线球让别的客人拿走了,拿去绑烟袋竿。

东厢房那盆火缸一直没撤,每年秋凉就生火。花客进门,要是木炭冒青烟,他拿火钳夹块湿煤压上;要是红火旺,他就往火上浇一口白酒,火苗蹿蓝光,屋里暖和得快。去年冬至夜,最后一个出门的花客走后,我打扫屋子,在炕席底下捡到一枚玻璃扣子,深蓝色的,跟旗袍一个颜色。扣子孔里穿了截红棉线,线头系了个活扣。我把扣子搁在柜房抽屉里,跟那些竹牌、铜子儿挨着。

开春收拾单间,那扇花格窗的插销锈死了,我捣开了,顺手的把那枚玻璃扣子冲洗干净,又放回窗台上——让它晒着。对街修鞋摊的老顾头远远见我,吆喝:“今儿出太阳,扣子晒了准亮。”我回屋拿火钳夹了块新炭丢进火缸,望着蓝烟爬过屋檐,那边葫芦架还没架上,墙角的干葫芦倒是又攒了七八个,谁爱摘谁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