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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昌鸡街最出名的三个地方|万寿宫巷口、绳金塔下、菜市场早市

鸡街在南昌老城区偏南,夹在中山路与孺子路之间,东西走向,全长不过四百米。如今走进去,青石板换了水泥,两边的老木楼大半拆了改贴面砖,只有门牌号上还留着“鸡街”两个字。但你要问老南昌,鸡街最出名的三个地方,他们不假思索就能报出来:万寿宫巷口的石头狮子、绳金塔下的旧茶铺、还有鸡街菜市场那截湿漉漉的早市街面。这三处,如今只剩下第二处还在原址开着,其余两个,一个搬了,一个没了影。

石头狮子:从镇宅到被请进博物馆

万寿宫巷口正对着鸡街东头,原先蹲着一对青石狮子,左公右母,母狮脚下还压着一只小狮。1950年代,鸡街一带做小生意的多,卖糖人的、修伞的、焊铁壶的,都在狮子底座边摆摊。狮子嘴里的石球,被人摸得油亮,孩子伸手进去掏,总被大人打手背——说是摸了要肚子疼。1984年拓宽马路,这对狮子碍事,施工队准备砸了填路基,是隔壁绳金塔文管所的老周拦下来,连夜雇板车拉到所里。如今你想看,得去绳金塔景区南门,左边那只公狮的底座上,还刻着“南昌府鸡街万寿宫界”八个字。

老周的儿子周建国,现在在景区门口卖矿泉水,他记得清楚:

“拉狮子那晚下小雨,板车陷在泥里,我爹叫了六个壮汉,用杠子撬,到天亮才挪了三十米。”
石头狮子搬走后,巷口空了几年,后来立了个铁皮岗亭,卖彩票,再后来岗亭也拆了,如今是个扫码租充电宝的铁柜子。

绳金塔下的旧茶铺:一壶老茶喝三代

鸡街西头走到底,就是绳金塔的北墙根,那里有家茶铺,没挂招牌,只在门楣上用粉笔写着“今日开水”。铺子是个半地下室,下去三级台阶,里面摆六张方桌,桌面一律是黑漆剥落的旧木板。老板姓彭,叫彭国良,今年六十八,他父亲彭寿山在1946年盘下这铺子。最出名的一样东西,不是茶,是铺子靠墙那口烧了七十三年的铜壶——壶嘴被熏成墨绿色,把手换了三次,壶身补了四回,倒出来的水,老茶客说“有铁锈味,才够劲”。

早上五点开门,头一拨客人都是鸡街老住户,六十岁往上的骑三轮车来,坐下就自己抓茶叶,茶叶罐没标签,分红罐白罐,红罐十五块一两,白罐八块。茶资三块钱管饱,续水免费。这里不卖饭,但墙角铝锅里永远焖着茶叶蛋,一毛五一个,用七毛一斤的粗茶叶卤的,蛋黄发黑。2021年绳金塔搞风貌改造,街道上要统一店招,彭国良死活不换那半截黑木门,最后折中,在门上钉了块亚克力牌,写着“彭记老茶”,他儿子用记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本店无WIFI,聊天才好。”

酒香也怕巷子深,但这家铺子不怕。老茶客们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不宣传、不摆拍、不带生客。前年有个抖音博主偷拍,被几个老伯挡了镜头,其中一个用南昌话说:“拍鬼咯,茶到嘴里才算数。”

菜市场早市:六点开市,九点收摊

鸡街真正的名声,落在中段那座棚顶菜市场。不是购物中心那种,就是一排铁皮棚,下头摆水泥台子。早市是夜里三点开始的:先是批发水产的,三轮车运来鲢鱼、草鱼,活鱼在塑料盆里扑腾,水溅到地面,久而久之,菜场入口的十几米水泥地永远是青黑色的,踩上去打滑,滑倒的年轻人比老人多。

六点整,零售的摊主摆齐货。鸡街这个早市有三个“最出名”的商品,倒不是鸡,而是:

  • 老熊家腌菜:一口半人高的粗陶缸,冬天压芥菜,夏天泡豆角,缸沿水永远碧绿,老熊卖腌菜不看秤,看手势抓,一把正好两斤。
  • 何婶的豆腐:凌晨两点用石膏点出来的,木格子里压一夜,切块时能听见“噗”的出水声,九点半前售罄,来晚的只能买豆腐干。
  • 哑巴面店的成品面条:老板不会说话,用纸板写字交流,碱水面做出来,在竹竿上晾两小时再卖,买回去下锅不浑汤。

九点整,铁皮棚里管广播的男人放一首老歌——《大海航行靠舵手》,这是收摊信号。摊主们把剩菜往塑料筐里一装,推着板车各回各家。地面被水枪冲一遍,露出水泥的本色。菜场清空之后,有七八只流浪猫从下水道钻出来,在湿水泥地上踩出梅花印。

今年三月我最后一次去,卖腌菜的老熊不在,一问,说急病走了。他儿子接摊,把陶缸换成了不锈钢桶,边上的老顾客站在两米外看,谁也没先动筷子尝。

鸡街这三个地方,要说没变,全是假话。石头狮子挪了位,茶铺的铜壶补丁多了两个,早市的广播换成了手机蓝牙音箱,声音闷闷的像隔层棉被。只有一件事还跟四十年前一样:每天凌晨三点多,菜场门外的路灯下,第一车活鱼运到的声音,塑料袋摩擦车斗,哗啦、哗啦,像有人在数一摞旧报纸。你要是哪天经过鸡街东口,留意一下水泥地上那块修补过的裂痕,据说那里垫着的,就是当年搬狮子时掉下来的一块石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