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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窑鸡窝最出名三个地方|老镇养鸡的三处烟火坐标

老底子瓶窑人讲“鸡窝”,不是讲养鸡的棚,是讲一条街巷、几间瓦房、一伙人扎堆过日子的地界。今天要说的这三个地方,全在瓶窑老镇圈里,走路都能到,名气不是靠吹的,是几十年鸡鸣狗叫攒下来的。

一、窑山脚下一排老墙门,鸡窝里的“活地图”

窑山脚下那条石板路,从大观山果园岔口往南拐进去,左右两排土墙木门,门楣上还留着六七十年代刷的红漆字。这里叫“窑山脚鸡窝”,名头最响,因为老墙门里住着七八户人家,门口垒着鸡笼,麻绳捆的竹片,鸡粪混着稻草味,晴天晒出来一股子发酵的暖和劲儿。

我认得墙门里最里的张伯,七十多了,每天清早拎个搪瓷盆去窑山接泉水喂鸡。他家的鸡窝是拿旧洗衣板搭的,板上钉着铁皮,鸡啄食的时候叮叮当当响。张伯说,这排墙门在1958年大炼钢那会儿就是集体鸡舍,后来分给个人,再后来住进来的人多了,鸡窝就挨着窗户搭,鸡叫比闹钟灵光。

“窑山脚的鸡,听得到山上采石场的放炮声,胆子大,下的蛋壳厚。”张伯蹲在门槛上,拿烟头点了点地上的碎蛋壳。

这里头最扎眼的细节是墙门顶上的瓦片。瓦片间夹着不少碎瓷碗底,是以前窑上烧废的碗盏,捡回来压瓦用的。鸡飞上去刨,瓷底被磨得圆润,反光发亮。你要问哪个墙门最出名,其实就是这一排——没招牌,但镇上买鸡蛋的人认准了这条路走到底。

二、瓶窑老街公厕斜对过,鸡窝里的“活价钱”

瓶窑老街中段,那间刷了蓝漆的公厕斜对过,有一条只容一个人侧身走的夹弄。这夹弄最深处的院子,叫“周三鸡窝”,是老街方圆一里地最抢手的地方。为什么抢手?因为周家媳妇开卖活宰鸡,现杀现褪毛,从抓鸡到递给你,流水线动作,不拖泥带水。

夹弄地上常年湿滑,鸡毛沾在水渍里,踩上去软塌塌的。周家院子里支着两口大铁锅,一口烧滚水烫毛,一口接冷水浸泡细毛。

  • 周三鸡窝的规矩是选鸡看冠子——公鸡冠子鲜红直立,母鸡冠子淡粉软塌,她不讲价,但会送两把葱花。
  • 冬天最忙,腊月二十到年三十,每天杀一百多只,案板剁得砰砰响,血水顺沟流到街面上,环卫工骂娘也得等收摊。
  • 这里不存隔夜鸡,你要订得提前一天在夹弄口挂个塑料袋,放两块钱定金,塑料袋兜着石头压在地上。

有回我亲眼看到,一个骑三轮车的老头从城南赶来,专买周家一只三斤二的芦花鸡,说是儿媳妇坐月子要吃。周三媳妇抓鸡,拿小本本记了“三斤二”,秤杆翘得老高,嘴上说“足秤”,老头笑呵呵掏三十块,连找零都摆手不要。名声就是这么来的——活物现抓,价钱公道,不糊弄人。

这种鸡窝没什么装修,水泥地铲出包浆,墙上钉着一排铁钉挂鸡爪。但你任何时间进去,地上永远洒着新鲜的稻谷壳,踩上去嘎吱响,那声音让你觉得踏实。

三、大桥东头土坡上的“燕窝鸡窝”,孵坊活儿最细

从老苕溪大桥东头下坡,拐进沿溪的土路走五十步,有一道竹篱笆围起来的院子,门口挂块木牌,黑漆写了“孵坊”两个字,底下一行小字“燕窝鸡窝”。这地方出名的不是卖鸡,是孵小鸡的本事。老瓶窑人讲“发鸡”,家里老母鸡赖抱了,或者春上想添一窝小鸡,就挎篮子送蛋过来。

守着孵坊的是老陈伯两夫妻,今年快八十了。孵房是一间平房,里头的家伙什是几排木格子抽屉,每格铺着碎稻草,孵化器是老陈伯自己用樟木箱改的——箱底垫棉被,灯泡绑在铁丝上调节温度,门板开一条缝透气。

“灯泡不能开两眼,一只60瓦的,一只15瓦的,夜里换着用。鸡蛋分头照蛋,要拿手电筒贴着壳照,两头空的是坏蛋,挑出来。”老陈伯一边说,一边把抽屉抽出来给我看,里面三十几个蛋,整整齐齐码在草窝里,像一抽屉温热的石子。

最出名的是老陈伯的照蛋功夫。镇上人常拿别家孵不出的蛋来请他验,他捏着蛋对着落日一照,就能辨出“沙壳”“水蛋”还是“三黄”。邻近村庄的养鸡户,逢春专程骑车来求他选蛋,老陈伯不收钱,只留破壳不要的雄雏鸡。

窑山脚鸡窝老墙门,听放炮声,蛋壳厚,适合找老辈人聊天买土鸡蛋
周三鸡窝老街夹弄,活杀活卖,腊月最热闹,图个现杀新鲜
燕窝鸡窝苕溪土坡上,孵小鸡,手艺活,看孵蛋流程比买鸡有意思

燕窝鸡窝的院子里还养着一只瘸腿的大公鸡,据说是老陈伯有一年孵出来发现腿病没舍得扔,留着自己养。那公鸡每天在竹篱笆下刨食,偶尔追着晾在竹竿上的被单啄。老陈伯的老伴说,这鸡快十二岁了,眼睛花,但还能打鸣,声音又细又哑,听着像旧搪瓷碗刮在砂石上。

上个月我再去燕窝鸡窝,竹篱笆换成了铁网,木牌上的黑字褪成了灰。老陈伯戴着老花镜蹲在木箱前给一个新来的年轻人讲调湿度的事儿,桌面摊着一张泛黄的纸,画着密密麻麻的温度折线。我走的时候,那只瘸腿公鸡在铁网门外啄一个瘪了的易拉罐,啄一下,罐子滚一圈,又追上去再啄一下。旁边新砌的砖堆上,搁着半盆还没孵化的鸡蛋,里面有几枚蛋壳上沾着细碎的干草屑,被午后的太阳晒得温吞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