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外汇询价交易,作者: ,:

六岔路阿姨最讨厌的三个地方|菜场东门、垃圾房和居委会公示栏

我在这条街上修了十二年自行车,六岔路的弯角有几块砖、哪棵树根被车轮蹭掉了皮,比片区民警还清楚。夏天傍晚,修车摊旁边那棵老槐树底下,大铝盆里泡着三五个西瓜,我抄着手看风,树荫专门留给对过麻将桌的看客。可是这些日子,连打牌的阿姨路过都要在我这站一会儿,嘴上不闲,说的全是同一个事儿——她们嘴上嫌的是几处老地方,但人都忘了,关键不在位置,在人拿了东西不撒手。

阿姨们坐在我摊旁的旧扳手木箱上,下唇叼着没点火的烟,手心往膝盖头一拍,挨个数:菜场东门那截污水沟,垃圾房东边第三扇铁门,人行道上给电瓶车焊死的铁桩子。一个一个,编好了号似的。

菜场东门口:追着人腿咬的水沟

菜场东门是后门,卸货用的。早晨四点来钟,海鲜贩子的三轮车停一排,冰水化了顺着斜坡往下淌,加上烂菜叶子和鱼鳞,攒了个常年不干的小水沟。天黑之后,路灯照不到那段,六岔路阿姨上街买个豆腐,一步没看清,左脚踩进去,塑料凉鞋缝里全灌进了酸汤。那是七几年修的排水阴沟,如今早堵实了,雨后水倒灌不说,晴天也散邪味儿。

这水沟不是靠修的,是靠骂着才有人管的。刚开始阿姨领着我们把碎砖头垫在路面摞脚走,过了半个月一阵雨倒全冲走。后来邻里不干了,寻到菜场办公室去讲理,经理头没抬,“环卫工的活计你们自己去讲”。再又到社区办公室,倒好一杯茶,记了簿子,完了杳无音讯。就这么来来回回吵了四大年,每逢天下雨,总有人折回来换鞋。那片洼地上最狠那回积了个深水坑,一个不知哪来的孩子踩得直哭,两条腿黑到膝盖上。

垃圾房东侧:那只没锁的铁垃圾桶

别离垃圾房太近,尤其那扇东侧第三门——原本锁着的,后来锁鼻子锈断了。铁锁落在尘土里像一截死蜈蚣,谁都不弯腰捡。工人图省事车停在近处,掀开盖就倒进去半个车厢的餐厨废料。太阳晒上一钟头,黄浆水顺着底缘慢吞渗出,流到电动车停车框白线边上。修车这几年来过不少人给我递话:“你就跟管垃圾的说下,那把锁配不起咱们这段路上的居住名声?”不是费一把锁的事。别处的桶配了脚踩条,压下去盖子弹开,人能站稳一臂以外,免得教六根头的半转身带着臭味一起包到你面前。

后来大家自己想办法,几个热心阿姨各屋凑铁皮卷了个引油片,套在桶沿底下,先挡住八成漫渗。可就那扇铁门,毕竟锁鼻快锈穿了,用了两个月螺丝冒头钉在铰链边上。前阵子的刮风天我亲眼见一只、确实是老鼠吊着油光蹿进去,尾巴比食指还长,跟着一只就更大了,后头锁孔哗啦啦乱摇。环境卫生不讲巧劲,你替它们想开了一回事,它们赖回原来的破相上,斜着眼朝你看。

人行道铁桩:上车不能,走路绊腿

最开始居委会设铁桩是好心,为了堵住抄近路上花坛的三轮车。管用归管用,腰上到桩的上沿二扎高,每天从旁边的超市往外提货物的婶子气愣了——一袋十斤面粉得从桩侧背身挪过去。六路公交站的老人往街上慢半步,脚尖顶着那圆头桩子一个趔趄,家里儿孙骂:这界桥是前年打的铁,干吗落这样矮的路档?做交通挡桩有规矩,高于45公分的墩便叫看得见到避得开,这一段腿正好衬出来的高矮,偏偏卡在最伤膝盖的范围里。

还有一个埋在地底看不到的部分。最里头留着原先浇筑的水泥底座,露出地六公分长的一段铁钉脊边。我已经帮几位穿阔腿裤的大姐剪过裤子下沿,划破的都是同样底纹。年头久了街道管理人员退了一班,现在的只拿着形制表不准;他们穿工装黑鞋,永远不会下午三点帮人把婴儿车轮押起来腾过去。

“你拢共记三个事情,一个不见水声的阴沟,一间挂不住锁的屋子,一根刚过头盔带的拦腿柱。改了咱们这片的路,其实不碍三家商户的事。”坐在槐树干的热心人杨阿姨把手招住我耳朵,“改完也万万别说全办清了,那一地腿脚还不够跑几次。”

阿姨话音不落,新送来的纯净水插上阀桶那边又咚一声响,树干背后出租狗那家房门动了一下探出金色犬半张脸。她顺势收走脚边塑料凳弯个弧线,扭头问我自己车胎条绷带剩多少。

我又蹲下身拿来端两下扳手,旋新换的钢丝轴。头顶的电线被风吹来斜斜的阴影罩车框一线,一个绳头飘了又下来,我再查看左胎皮那个字——是换个季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