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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宾市小巷子在哪里啊|老码头台阶边的青苔还记得清楚

你问宜宾市小巷子在哪里啊,我住合江门一带四十多年,闭着眼能画出三条来。头一条在冠英街尾巴,第二条藏在商业街背后,第三条最窄,在麻线街的老墙根下。别以为小巷子都长一个样,宜宾的巷子有自己的脾气——顺着石板路走,脚下每一块石头都被人脚板磨得发亮,缝里长了青苔,雨天滑溜溜的。

冠英街尾巴上的水巷子

从合江门码头往东走二百步,见着那棵黄葛树就到了。巷口宽不过一米二,两个挑水的人得侧身才能过。早年间这巷子直通江边,洗衣裳的妇人端着木盆进进出出,石阶上常年淌着水,所以叫水巷子。

我一九七八年调进宜宾师范附小教书,住在巷子中段的老院子里。房东姓周,在航运公司上班,院子里搭了个葡萄架,夏天结的果子酸得倒牙。周孃孃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生炉子,蜂窝煤的烟气混着豆浆味,从巷口一直飘到巷尾。那时候巷子里住了七户人家,共用一个水龙头,刷牙洗脸得排队。我教四年级语文,班上有个娃儿住在巷子最里头,他爹是打鱼的,每次渔汛回来,巷子里就挂满晾晒的河鱼,那股腥味得半个月才散。

水巷子的石板路是翻过面的。1985年修下水道,工人把石头挖起来堆在路边,我才看见每块石板背面都刻着字——咸丰三年、光绪廿年、民国十一年,全是整修时的年号。

后来城市改造,迁走了大半人家。现在那巷子还剩两层老木楼,楼下开了家卖茶的小铺子,茶叶装在陶罐里,老板说是从屏山收来的老川茶。我每个月去坐两回,听他扯龙门阵,说这巷子从前住过川剧班子,晚上反复练嗓,那腔调让江水泡过,湿漉漉的。

商业街背后的铜锅巷

这条巷子在东街热闹商圈的背阴面。从民主路小学门口往左拐,穿过卖卤菜的铁皮棚子,就能看见巷口堆着几口旧铜锅——那是早年走街串巷补锅匠留下的。巷名就这么来的,锅早没了,名字还在。

巷子长不到三百米,弯得厉害,走到中间就看不清两头。一九九○年前后,这里是全城最集中的杂货摊区。卖针头线脑的张大爷占着巷口第一摊,第二摊是卖发夹头绳的,再往里是修钟表的刘师傅,他那摊上挂满了旧钟,走时准不准另说,到了整点一起响,那动静吵得整条巷子嗡嗡的。

我最记得的是巷中段的张凉糕。两毛钱一碗,红糖熬得浓稠,浇在米凉糕上。摊主是个矮胖女人,动作麻利,从大木盆里挖一块白嫩的凉糕,顺碗沿一拖,糖汁裹得匀实。我每周五下午放了学,带着儿子来吃一碗。那凉糕摊如今搬到巷子口商品房底层,还是姓张家在做,只是孙子接手了。

铜锅巷特别适合雨天走。两边的屋檐伸出来几乎挨在一起,雨水顺着瓦槽往下淌,形成一道雨帘。住在巷子里的人家出门买菜不用打伞。

麻线街老墙根下的狗刨巷

第三条巷子最野。麻线街在城北,地名来源据说宋代织麻线的手工业者聚居于此。狗刨巷是麻线街边上分出的一条死巷,长只有八十米,尽头是一堵封死的青砖墙。

为什么叫狗刨?老辈人说早年巷子里有个水坑,野狗夏天在里面打滚滚凉水,四条腿乱蹬,像刨地。我小时候跟玩伴去过,那水坑半米深,浑浊的泥水,确实见过几条野狗在水里瞎扑腾。

这巷子墙壁全是老青砖,砖缝里塞满苔藓和蕨类植物。早些年墙根有个卖凉水的老头,挑着木桶从江边打水,兑一点糖精,一分钱一杯,小孩排长队买。他的扁担上拴了根红绳,说是辟邪,七十年代后来就没人信这个了。

八九十年代,狗刨巷成了补鞋匠聚集地。一溜排开七八个低矮的木凳,每个摊前放一台手摇上鞋机。有个独臂师傅姓陈,左手不便,右脚踩缝纫机齿轮,右手拿锥子扎孔走线,一天能补二十多双鞋。我那双三接头皮鞋,后跟磨偏了,让他给钉了一对橡胶掌,愣是又穿了五年。

如今狗刨巷快拆完了。去年我路过,青砖墙拆了半截,露出里面的红砖。水坑早填平了,新修的水泥地面泛着亮光。巷口还有个小卖部,老板娘说年底前要搬去新区,问她搬哪,她说还没想好。

巷名位置主要历史功能现在状况
水巷子冠英街尾取水洗衣、住家尚存老楼两座,有茶馆
铜锅巷商业街背后杂货摊区、补锅沿街铺面还在营业
狗刨巷麻线街旁凉水摊、补鞋摊部分拆除,即将搬迁

你问宜宾市小巷子在哪里啊,我把三条都说了。水巷子的石阶上如今还是湿的,铜锅巷的凉糕甜味没变,狗刨巷那半截墙根下,去年秋天长出一棵构树苗,叶子巴掌大,绿得发亮。我拍了张照片,打算洗出来,哪天你来了,自己去找找看。要是找不到,去黄葛树下喝茶,问那个老板,他都知道。